刻完全僵住了,手裡的短斧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也忘了砍。他的嘴半張著,紅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威爾靠在桅杆上,木棍撐在地上,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他身上也有血,但不是他的——有一個海盜想從側麵包抄,被他一棍子打碎了膝蓋骨,然後補了一棍在後腦勺上。他隻殺了那一個。但就這一個,已經讓他從那個叫威爾·卡特爾的沉默少年變成了某種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
他沒有去看那個被打死的人。他在看羅德。目光裡有驚訝,有不解,有一種想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的迫切。
薩姆沒有在戰鬥中。他站在船艙入口,手裡握著那根硬木棍,但沒找到機會用。不是因為他膽小——是因為羅德殺得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出手,方圓三丈之內已經沒有站著的外人了。
埃德蒙·格雷站在舵輪旁邊,雙手鬆開了舵輪,垂在身體兩側。那道傷疤在他的臉上像一條被驚動的蛇,微微扭曲。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羅德,瞳孔微縮,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在想什麼?
也許在想——這個年輕人是誰?為什麼他殺人像殺雞一樣熟練?為什麼他沾了三十多人的血,手都不抖一下?為什麼他站在屍體堆中間,表情平靜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也許在想——這到底是格雷男爵撿到了寶,還是把一頭狼放進了羊圈?
也許什麼都沒想。隻是看著。
羅德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掃視剩下的海盜。大約還有二十來個,擠在船舷附近,有人已經爬回了自己的船,有人還在猶豫,有人握著刀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那種麵對無法理解的力量時才會產生的、原始的、動物性的恐懼。
羅德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但在那些海盜耳朵裡,這一步大概像一記驚雷。因為羅德邁步的同時,擠在船舷邊的海盜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大截。有人直接翻過船舷跳回了自己的船,有人在後退時摔倒了,被後麵的人踩過去,慘叫連連。
羅德停了。
他沒有追。不是因為他追不上,而是因為那些海盜已經不成威脅了。剩下的人不到二十個,士氣已經崩潰了。他們不會再有戰鬥的意誌,隻會想怎麼逃命。即使有一個人還想著打,看到周圍的人都跑了,他也會跑。這就是人心。士氣這種東西,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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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劍已經鈍了。
羅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劍。劍刃上豁了好幾個口子,最大的那個在劍尖附近,豁口深得能看到劍芯裡的鐵色。劍身上沾滿了血和碎肉,有些已經開始凝固了,變成暗紅色的、黏糊糊的一層。劍柄的麻繩被血浸透了,握上去滑膩膩的,不太舒服。
他把劍往靴底上蹭了蹭,蹭掉了一些血汙,然後插回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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