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被抓的第三天，紀蕪跟著蕭祁去了南方。
準確地說，是南方某市，距離他們所在的城市七百公裡。李瑤在那裡的一家電子廠打工，當地警方已經聯繫上了她，確認她願意配合調查。
高鐵上，紀蕪坐在靠窗的位置，蕭祁坐在她旁邊。車上人不多，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列車行駛時輕微的晃動聲和偶爾響起的廣播。
紀蕪翻著李瑤的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二十歲，比沈雨還小兩歲，高中畢業後來南方打工，在電子廠流水線上幹了半年，然後在一個社交軟體上認識了張強。接下來的故事和沈雨如出一轍——聊天、見麵、被騙、被控製、被轉賣。
唯一不同的是，李瑤在被轉賣的過程中找到了一個機會，逃了出來，報了警。
紀蕪把資料合上，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蕭祁，你說李瑤被轉賣到那個城市之後，經歷了什麼？”
蕭祁正在看手機，聞言擡起頭：“不知道。但既然她逃出來了，說明她沒有放棄。”
“沈雨也沒有放棄。她在外賣備註裡寫SOS，那就是沒有放棄。”紀蕪說，“但她們經歷的這些事情，可能會影響她們一輩子。”
蕭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紀蕪意外的話。
“你不是也救了沈雨嗎？有些人的一輩子，會因為遇到另一個人而改變方向。沈雨遇到了你，她的方向已經變了。”
紀蕪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喉嚨有點堵。
她低下頭，假裝去翻包，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四個小時後，高鐵到站。當地警方派了一輛車來接他們，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警，姓方，看起來和紀蕪差不多大，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李瑤現在在我們轄區的一個安置點，有專人看著，安全的。”方警官一邊開車一邊說，“她的精神狀態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但還是不太願意提過去的事。你們跟她說話的時候，盡量別太直接。”
紀蕪點了點頭，看了蕭祁一眼。蕭祁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紀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在緊張。
不是為自己緊張，是為接下來要問的話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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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點在一個安靜的居民區裡，是一套兩居室的公寓，門口有民警值班。方警官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誰啊？”
“是我，方姐。有幾個從外地來的警官想跟你聊聊。”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李瑤比紀蕪想象的要瘦，但不是沈雨那種病態的瘦，而是一種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壓力導緻的單薄。她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臉上沒有化妝，但五官很端正，眼睛很大，隻是那雙眼睛裡沒什麼神采。
她看了看蕭祁，又看了看紀蕪，猶豫了一下，讓開了門。
公寓裡的陳設很簡單，但很乾凈。李瑤給每個人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水杯，低著頭不說話。
蕭祁沒有開口，看了紀蕪一眼。
紀蕪會意，坐到李瑤旁邊的沙發上，聲音放得很輕：“李瑤，我是紀蕪，旁邊這位是蕭隊。我們從北邊來，想跟你聊聊張強的事。”
李瑤聽到“張強”兩個字的時候，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而是擡起頭看著紀蕪。
“他抓到了？”她問。
“抓到了。”紀蕪說，“他交代了你的事，所以我們來找你核實一些情況。”
李瑤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紀蕪用了一種很慢的節奏，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她沒有催李瑤，每當李瑤說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換一個話題，或者停下來等一會兒。
蕭祁全程沒有說話，隻是在旁邊安靜地坐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李瑤說，她是在一個社交軟體上認識張強的。他說自己是做生意的，開了一個小公司，想找一個女朋友。他說話很溫柔，每天都會給她發消息，打電話，語音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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