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那張臉。我住地下室，吃饅頭，跑龍套一天二十塊，我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然後林導給我打電話，他說有個角色非我不可，我就想——有人要我了。”
他的聲音抖了一下。
“不是有人要我了——是有人覺得我行，以前沒人覺得我行，我爹覺得我不行，村裡人覺得我不行，導演覺得我不行。但是林導跟周處長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這個角色非你不可，我那時候就想，不要片酬也得演，因為這不是片酬的事，是別人覺得你行。”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嗡嗡響。
江燕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把話筒轉到張亦麵前。
“張亦老師，您呢？”
張亦看著話筒。
“我演史今。”
“我知道。”
“史今是新兵連的班長，他帶了一個全連最差的兵，所有人都說那個兵不行，就他說這個兵行。”張亦頓了一下，“我在話劇團待了七年，一直想演這樣一個角色——一個相信別人的人，因為相信別人比相信自己更難。”
江燕問道：“您覺得史今這個角色為什麼能打動觀眾？”
“因為誰都想有一個史今。”張亦說，“不管你多笨，不管你多差，有一個人站在你背後說——這孩子行，許三多有史今，我們每個人都希望自己也有。”
話筒轉向陳思成。
他坐直了。
剛才還在開玩笑的勁兒收得一乾二淨。
“陳思成先生，成才這個角色——”
“我知道，成才招罵。”陳思成自己把話接上了，“很多人看完電視劇，看到成才丟下許三多，氣得拍桌子，但是我們林導跟我說了一句話——人人都罵成才，但人人都當過成才。”
江燕挑了下眉毛：“這句話怎麼講？”
“成才是什麼人？聰明、會來事兒、知道什麼對自己有好處，他不是壞人，他隻是太會算。他算的是他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什麼時候能出頭。”陳思成語速慢下來了，“但成才最後也變了，他到老A之後才發現，算計能讓你走得更快，但走不遠，走得遠的人，靠的不是算，是靠——不拋棄，不放棄。”
陳思成說完，靠回椅背上。
“所以我演成才，是給所有太會算的人看——算得太精，會丟掉最重要的東西。”
江燕沉默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林城。
“林導，最後一個問題。”
林城點了點頭。
“這部劇的核心是六個字——不拋棄，不放棄，你覺得這六個字，放在今天的社會，有什麼意義？”
林城看著攝像機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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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個社會太快了，什麼都要快，什麼都要看結果，一個人做一件事，一個月沒看到結果，就覺得這件事不行，一個人談戀愛，三個月沒感覺，就換下一個，一個人當兵，一開始跟不上，就覺得當兵沒出息。”
他頓了一下。
“但許三多告訴我們一件事——慢不是錯，笨不是罪，堅持做一件事，哪怕你是最笨的那一個，你也能走到最前麵，這就是不拋棄不放棄，不拋棄戰友，不放棄自己。”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江燕握著話筒，看著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導演。
她忽然想起剛才采訪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攝像師在後麵悄悄說了一句：
“江姐，這個導演——不像二十五歲。”
她現在知道攝像師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采訪結束。
攝像機的紅燈滅了。
周建民站起來跟江燕握手：“謝謝央視的同誌，辛苦了。”
江燕鬆開他的手，目光落在林城身上。
“林導，我能加個私人問題嗎？”
林城點了點頭。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歲，你是怎麼寫出許三多這個角色的？”
林城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實話：“不是我寫的，是我見過。”
“在哪兒見過？”
林城朝窗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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