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三多：一個農村娃的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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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的采訪比央視簡單得多。
來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男記者，姓趙，戴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他沒帶攝像機，就帶了個錄音筆和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筆記本邊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頭的。
問的問題也不多。
“林導，這部劇最想告訴觀眾什麼？”
林城想了想：“當兵不是去享福的，但吃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身邊沒人。”
趙記者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抬頭又問：“你覺得許三多這個角色為什麼能打動人？”
“因為他笨。”林城說，“誰都聰明過，但不是誰都笨過之後還能站起來。”
趙記者筆尖頓了一下。
采訪結束的時候，趙記者合上筆記本，說了一句話：“林導，我當了十五年記者，頭一回采訪完想回去寫篇稿子不交差——先給我爸看，我爸是老邊防。”
......
河北省邢台市，王保強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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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一條土路從村頭通到村尾，路兩邊是矮磚房和楊樹。
十月底的華北平原，地裡的玉米早收完了，光禿禿的田壟上一眼能望到天邊。
村口那個大喇叭平時隻放三樣東西——天氣預報、村委會通知、誰家丟了雞。
但這兩天，大喇叭被換了個用途。
“老王！王順發！你家保強又上電視了！快看中央一台！”
喊話的是村支書老趙頭，六十多歲，嗓門跟大喇叭本身有一拚。
王順發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聽見這一嗓子，手裡的鋤頭咣當掉在地上。
“啥？”
他婆娘劉翠芳已經從灶房裡衝出來了，圍裙都沒解，手上還沾著麵。
“老趙喊啥？保強上哪了？”
“中央一台！”
老趙頭的聲音又從大喇叭裡炸出來：“就是那個《焦點訪談》！央視！全國都能看見！你家保強坐在那兒說話呢！快點的！”
劉翠芳愣在原地，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三遍。
然後她轉身往屋裡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鞋蹬掉，換了雙過年才穿的布鞋。
再跑進屋的時候，王順發已經打開了電視。
那台十四寸的牡丹牌彩電是他們家最值錢的家電，買了五年了，平時舍不得開，怕費電，但今天王順發把聲音擰到了最大。
屏幕裡，王保強坐在一張長條桌後麵，穿著陳思成借給他的那件灰色夾克，領子有點大，但比他原來那件洗得發白的好多了。
他正在說話。
“我住地下室，吃饅頭，跑龍套一天二十塊，我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然後林導給我打電話，他說有個角色非我不可——”
劉翠芳站在電視機前麵，兩隻手捂著嘴。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爹，你看咱保強——他胖了沒？”
“胖啥胖，還是瘦得跟猴似的。”王順發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那衣服——那衣服不是他的。”劉翠芳湊近了看，“他的衣服我都認得，這件沒見過。”
“廢話，上中央台能穿舊衣服？肯定是人家劇組給借的。”
“借的好，借的好。”劉翠芳拿圍裙擦眼淚，“比他那些舊衣裳好看多了。”
這時候鄰居張大嬸推門進來了。
“翠芳！我看見你家保強了！中央台！”
“看見了看見了！”劉翠芳一把拉住張大嬸的手，“你看見沒？他坐在那個長條桌子後麵，旁邊的那個是他班長，演班長的那個，叫張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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