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一聲聲清脆而嘹亮的叫賣，便劃破了北平城古老的寧靜。
“賣報！賣報！《晨報》副刊頭版，學生雄文，石破天驚！”
一個個穿著破舊坎肩，光著腳丫的報童，如同敏捷的雀鳥，穿梭在各條大街小巷。他們揮舞著剛剛從報社印出來，還帶著油墨香氣的報紙，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著。
“《華夏未亡，偽清誤國》！炮轟三百年國恥根源！”
這標題，實在太過聳動，太過刺眼！
一個拉著黃包車的車夫停下腳步，從腰裡摸出兩枚銅元，買了一份報紙。
“他娘的，總算有人說句人話了！”車夫把報紙疊好塞進懷裡，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那些滿大爺的好日子是該到頭了！”
一個提著鳥籠，穿著長衫的八旗子弟聞言，臉色一變，沖著報童嗬斥道：“胡說八道！大清朝怎麼就誤國了？這是哪個狂徒在妖言惑眾！”
報童機靈地一閃身，沖他做了個鬼臉：“愛買不買！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自個兒看去！”
而在大學區和政府衙門附近，這篇雄文引發的震動則要劇烈百倍。
穿著長衫的舊派文人，一身西裝的新派學者，行色匆匆的公務員，還有那些剛剛晨讀完畢的青年學生，幾乎是人手一份。
他們甚至等不及回到公房或教室，就在街頭巷尾，在晨風中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
一時間，北平的街頭巷尾，出現了奇異的一幕。
無數的知識分子，或站或行，都低頭專註地看著同一份報紙。
他們的表情，也在飛速的變化。
從最初看到標題的好奇與不屑，到讀到開篇“認賊作父”時的震驚，再到看見滿清三大罪證時的悚然。
最終這些表情，迅速分化為截然不同的幾種。
有人滿臉漲紅，氣得嘴唇哆嗦，像是受到了畢生最大的侮辱。
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眉頭緊鎖，眼神裡充滿了掙紮與思索。
更有人則是雙目放光，激動得渾身顫抖，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長久以來的思想迷霧。
風暴，已經掀起。
而北平高等師範學校的男生宿舍裡。
“雷霆！”
一聲飽含著憤怒與背叛的怒吼，炸響在四人間的鬥室之內。
周宇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雙目赤紅地沖了進來。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晨報》，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剛剛從外麵買回報紙，本是想看看方振國教授的擁躉們又發表了什麼討伐守舊派的新文章。可當他看到副刊頭版那用初號黑體印出的、佔據了半個版麵的標題時，他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標題下方那個小了好幾號的署名上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雷霆？
這是那個他所認識的貧病交加、思想保守的室友雷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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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著一種荒謬和難以置信的心情，飛速地讀完了全文。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紮進他的腦子裡。
這篇文章，每一個論點，每一句論述，都是對他所信奉的新思想，對他所崇拜的方振國教授的公然挑戰和顛覆！
滔天的怒火，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啪！”
周宇將那份報紙狠狠地摔在雷霆的書桌上，指著上麵那刺眼的標題，手指因用力而劇烈顫抖。
“雷霆！你告訴我，這是不是你寫的？！”
宿舍裡還有另外兩個室友，他們也被周宇的怒吼嚇了一跳，紛紛圍了過來。而門外也迅速聚集了不少聞聲而來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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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正在喝水。
麵對周宇的咆哮，他將手中的搪瓷杯輕輕放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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