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園子深處，有座小樓，樓高三層，飛簷翹角，匾額上寫著“觀山”二字。老僕道：“這是莊裡最高的地方，登樓可望見秦嶺群峰。公子可要上去看看？”
“好。”
兩人登上小樓。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有些台階已經鬆動，晃晃悠悠的。李長安走得很小心，手扶著欄杆，指尖觸到的地方，有黏膩的觸感——是某種分泌物，幹了，結成痂。
到了三樓，憑欄遠眺，果然視野開闊。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近處山穀幽深，林木蔥蘢。山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讓人精神一振。
“真是好景緻。”李長安讚歎。
“公子喜歡便好。”老僕笑道，指著西側，“那邊是莊子的西院，是女眷住處。東院是少爺們讀書習武的地方。北邊是祠堂，供奉著胡家先祖。南邊是下人房和竈房。”
李長安順著他指的方向一一望去，將莊子的布局記在心裡。西院靜悄悄的，不見人影；東院隱約傳來呼喝聲，像是在練武；北邊的祠堂，門緊閉著，門前兩棵老鬆，枝幹虯結，像兩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胡老爺有幾位公子？”李長安問。
“三位。大少爺和二少爺已成家，三少爺……前些日子剛納了妾。”老僕答道，說到“納妾”時，語氣有些異樣。
“哦？那要恭喜三少爺了。”李長安道，“不知新娘子是哪裡人？”
“是……是山下村裡的姑娘。”老僕含糊道，“老爺和少爺們都在前廳，公子可要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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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該拜會。”
兩人下了樓，往前廳去。路上經過一處月亮門，門內是個小院，院裡種著幾株芭蕉，蕉葉肥大，綠得發黑。院裡有間廂房，門開著，能看見裡頭坐著個人，正在梳頭。
是個女子，背對門口，穿著桃紅的衫子，頭髮又長又黑，披散下來，幾乎垂到地上。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動作輕柔得詭異。
李長安腳步頓了頓。
那女子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是張極美的臉，膚白如雪，眉目如畫，可那雙眼睛……暗綠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亮著。她看見李長安，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可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冰冷和……貪婪。
“春杏，還不快給公子見禮。”老僕低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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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春杏？李長安想起早晨那個丫鬟——緩緩站起身，福了福身，聲音又輕又柔：“奴婢見過公子。”
可她的眼睛，始終盯著李長安，像毒蛇盯著獵物。
李長安點點頭，沒有多言，繼續往前走。走出月亮門，他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冰冷刺骨。
“那是三少爺新納的妾，原本是夫人的丫鬟。”老僕低聲道，“性子有些怪，公子莫要在意。”
“無妨。”李長安道，心裡卻已明白——早晨那個“春杏”是假的，是山魈幻化來試探他的。真正的春杏，恐怕早已成了盤中餐。
前廳裡，胡老爺正和三個青年說話。
見李長安進來，胡老爺笑道：“李公子來了。來，見過犬子。”
三個青年起身見禮。大的約莫三十，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穿著勁裝，像是習武之人。老二二十五六，文士打扮，手裡拿著卷書，可眼神飄忽，不像讀書人。老三最年輕，不到二十，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可眼睛裡那點暗綠色的光，卻比兩個哥哥都要亮。
“這位是李長安李公子，赴考的秀才，暫住莊上。”胡老爺介紹道，又指著三個青年，“這是老大胡威，老二胡文，老三胡武。”
李長安一一見禮。胡威抱了抱拳，手勁很大，震得李長安手臂發麻。胡文拱了拱手，笑容勉強。胡武則上下打量著李長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才懶洋洋地還了一禮。
“李公子是讀書人，正好，老二也愛讀書，你們可以多聊聊。”胡老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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