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要編個日子，最終卻張了張嘴，終是放棄。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記不清了。好像是……冬月？還是臘月？”
柳子君靜靜聽著。堂內鴉雀無聲，隻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他擡起眼，看著夥計低垂的腦袋，聲音更輕了：
“你母親，今年高壽了？”
夥計沉默片刻，答道：“……花甲了。”
“她，多久沒換新衣了？”
夥計猛地一怔。張了張嘴，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嗓子。他下意識想答“不知道”，可話到嘴邊，卻像上了鎖，怎麼也開不了口。
柳子君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又問：
“她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夥計咬了咬牙，似乎覺得在滿堂貴人麵前說這些有些難堪，聲音低了下去：
“……她……到處打零工。多是去街口……為人撿些破爛，或是去酒樓後巷……收些剩飯泔水。”
“花甲之年，去後巷收泔水。”柳子君聲音平淡，聽不出悲喜，“那她手腳、眼睛，還利索嗎？”
這句話彷彿一根針，精準地挑動著夥計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門時，母親硬要塞給他一個冷透的包子。他嫌那包子有酸餿味，一把推開了她。
包子滾落在泥地裡，母親佝僂著身子、哆嗦著手去撿的模樣。
他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煩躁，脫口而出：
“她老眼昏花，手也抖得厲害，連穿根針都得摸索半天！幹那種粗活，利不利索又有什麼打緊！”
柳子君沒有接話。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斥責。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種清清冷冷的目光注視著夥計。
就在夥計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想避開視線時，柳子君的目光忽然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夥計左肩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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