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個公眾號——“聞聲如晤”，將蟄伏日子的生活都用聲音記錄下來了。每次十分鐘，還附上文字版，點亮台燈坐在話筒下的時候，她又找回了被關注的快樂。錄製時沒有拉窗簾，於是玻璃裡隻有自己，台燈幽暗，映照出她的笑臉來。
這是她唯一的情緒出口，雖然錄得不多，每周更新一次，但恰逢公眾號熱門的時代，她的收聽量不錯。她不願暴露自己是誰，封麵是加繆的《局外人》，十分事不關己。
總有個人在後台留言想要打賞。翁如晤起初並不回複，在平安夜的燈火裡，寂寞的翁如晤進入後台，又一次看到了黑色頭像的詢問，非常禮貌且言簡意賅：“你的節目對我很重要，我想用錢支持，投資或者讚助都可以。”
翁如晤認真回複：“謝謝你，這是我學生時期的業餘愛好，不擅長將這些變成事業，我也沒有做大做強的野心。”
“我可以幫你。”
“真的不用，滔天的富貴我接不住，這不是屬於我的錢財，拿到了會令我無措。非常感謝您，聖誕快樂。”
雖然對麵是黑色頭像，後台的數據永遠都冷冰冰的，但在平安夜裡伸出友好之手的黑色，有種獨特的溫柔，即便是小小的讚許也十分珍貴。翁如晤明白，這是不爭不搶，隻過邊角料的生活才帶來的驚喜。
冬雨持續了很久。臨近研究生考試，翁如晤撐傘下班，接到了前同事的電話。實習生時期留下的唯一朋友，愛向她傳達八卦。
“鄔鳴提到你了，但說得不太好聽。”
“說什麼了？”
“說……睡過你，普通女孩兒。”
她在電梯上一腳打滑，努力控製住重心。雨聲蓋過耳機裡的聲音：“他還說你深藏不露，很會取悅，但可惜太普通了，睡完就下頭了……他還說了一個事情，挺悲傷的……說你……”
“他沒睡過我，造謠呢。”翁如晤迅速抽離當事人身份，撇得像與自己沒關係：“你可能不信，但我沒有。其餘的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我不在意。”
她快速走進一家商場避雨，聽到閉店音樂後又退出來，撐傘站在雨裡，傘把脫扣彈出老遠，手指微微顫抖，這一戀串的動作顯得她忙碌又滑稽，但願沒人看見。她握好扶手上了電梯，鞋尖開膠，白色的襪子露了出來，因為被鞋子染色，襪子黑灰色一大塊。平時不脫鞋沒人看見，現在被雨水弄臟，還好也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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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在泥水裡直接張嘴，哪有這麼離譜的事情。濕著襪子和鞋回來，她心情還不算太糟糕——年終獎雖然隻有半年的量，但剛好買一雙稍微貴點的靴子。為了給自己打氣，翁如晤主動給 HR 發了消息。HR 回複很快，帶著理所當然的婊氣：“半年是沒有年終獎的，等一年就會有啦，多多加油哦。”
“我是 7 月 3 號入職的……”
“對的，得從 7 月 1 號開始才算。”HR 不再回複了。
翁如晤看著手機裡的工資，沒有多出來的半個月薪水，又看了看她掉底的鞋子，算了，還有別的——她從箱子裡翻出一雙幾乎沒穿過的鞋子，八成新，有點老土，但擦一擦皮麵還挺亮。很符合她剛對自己下的定義，不被注意的人，人間遊戲不知名 NPC，作為龍套領盒飯都會沒有筷子。衣服還沒來得及換，粉絲群裡的周靚正在空降粉絲互動，她急匆匆點進去，生怕錯過偶像的消息。“嗯……接下來還會有新書簽售的，研究生生活當然開心啦，有很多合作找我”“我愛吃臭豆腐啊，為什麼把我當作仙女，哈哈”“我的專業啊，不建議考哦，沒有知名度，不跟導師打好招呼，專業第一名也沒用……”
最後一句很快撤回了。翁如晤的確是筆試分數的第一名，她真的以為自己考得上的。
我已經努力牢記自己是邊角料了，現在隻是稍微向生活多要了一點善意，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我？
時間還短，我會找到自己的位置並且逐漸適應不該被關注的現實，養成這個習慣還不容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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