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山推開廢宅的門時，裡麵隻剩下一片死寂。
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
牆角處靠著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暗紅色的袍子鬆鬆垮垮地罩在枯瘦的骨架上，皮膚乾癟發黑，緊緊貼著骨骼，如果不是地上那攤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厲寒山幾乎以為這具屍體已經在這裡躺了很久。
符驚雲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屋內，眉頭緊鎖。
“周達海。”
厲寒山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符驚雲走近兩步，蹲下身看了一眼周達海臉上的表情。
那張乾癟的臉上凝固著一副扭曲的神色，痛苦、不甘、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恍然，像是臨死前看見了什麼讓他難以置信的東西。
“死透了。”
符驚雲站起來。
“神魂都被抽幹了，隻剩一具空殼。”
厲寒山沒有接話，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瓦之間，那裡有幾道淺淡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掉落過。
他又看了看周達海屍體前的空地，隱約能感覺到一絲殘留的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有人在之前來過這裡。
厲寒山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向窗外。
夜空澄澈如洗，那些曾經籠罩整座清河城的黑色光柱和旋渦已經蕩然無存，城內的哭喊聲也漸漸平息，夜色重新變得安靜起來。
但他心裡並不平靜。
天魂教，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周家的噬生大陣，奪魂丹的毒，那枚刻著“魂”字的玉佩，還有廢宅中殘留的陰冷氣息，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天魂教已經把手伸進了清州，伸到了他的清河城！
“符家主。”
厲寒山開口，聲音低沉。
“這件事，我得上報州府。”
符驚雲愣了一下：
“上報州府？”
“天魂教已經把手伸進清州了。”
厲寒山轉過身看著他。
“今天他們能在清河城布下噬生大陣，明天就能在其他地方做同樣的事。這件事靠我們這些人，壓不住。”
符驚雲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回去擬一份文書，明日一早送出。”
厲寒山沒有再說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周達海的屍體，轉身走出了廢宅，夜風從門口湧進來，吹動他的衣袍，他站在院子裡，仰頭望著夜空，久久沒有動。
……
許不眠從窗戶翻回三樓包間時，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茶盞輕輕晃動。
他順手把窗戶關好，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在屋裡緩了幾息，才推開門下樓。
樓下大堂裡，春草還趴在櫃檯上，臉色依然蒼白，但比剛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
拾來站在門口，探著頭往外麵張望，像是在確認天上那些黑東西是不是真的沒了。
沈青璃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冷茶，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聽見腳步聲才轉過頭來。
“不眠哥！”
春草擡起頭。
“你終於下樓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在三樓歇了一會兒，剛才窗戶沒關，風聲太大，醒了就下來看看。”
許不眠走過去，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血色。
“你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渾身沒勁。”
春草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還是軟的，又坐了回去。
“別急著動，坐一會兒。”
許不眠看了拾來一眼。
“外麵還亂不亂？”
拾來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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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沒什麼人了，都躲屋裡去了。天上那黑東西沒了之後，安靜了好多。”
許不眠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蕩蕩的，月色照在青石闆上，泛著一層清冷的光。
遠處有幾戶人家亮著燈，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和小孩子的哭聲，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尖叫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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