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當時以為是新礦脈——寒鐵礦的母脈走向確實指向那個方位，但打穿之後，就開始不對勁。”
“先是老鼠，礦坑裡的老鼠一夜之間全跑了，連糧倉裡的都跑光了。然後是冷鑿工具開始莫名其妙地變脆——一錘下去，鑿子碎成七八塊，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金屬裡的韌性。”
“然後是人。兩個礦工在最底層作業時沒了聯繫。第三天救援隊下去的時候，隻在冷鑿麵旁邊找到了他們的礦鎬，鎬頭銹成了渣。”
“後來呢？”西奧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無意識地翻著法術書。
“後來又失蹤了三個，全是深礦場最底層的冷鑿工。我們封鎖了那片礦道，但封了之後也沒用——上個星期，離封鎖麵三層礦道之上的採掘點，一個礦工在換班時說聽到腳底下的岩層裡有東西在挖。”瓦爾勛爵的聲音壓得很低，“逆嚮往上挖。”
爐火在壁爐裡劈啪響了一聲，沒有人說話。
“如果是普通的洞穴怪物。”岩石開口，“早就出來捕獵了。”
“就是這樣。”瓦爾勛爵看向岩石，眼神裡有種“總算有人說到點子上了”的表情，“一個月，隻在下礦井的人裡失蹤，從來沒有出過礦坑。它不捕獵——或者說，它不需要捕獵。”
“那它要什麼？”萊恩問。
瓦爾勛爵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東西，放在桌上打開。
是一塊礦石。
比萊恩在赫爾曼鐵匠鋪見過的那塊樣本要大一圈，表麵泛著淡淡的霜白光澤——寒鐵礦。
但這塊礦石的邊緣不是天然礦脈該有的不規則斷口，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外側侵蝕過的痕跡。
礦石表麵布滿了細密的針孔狀坑洞，像是被強酸噴過，但坑洞內部是光滑的。
“上星期在離封鎖麵最近的工作麵發現的。”瓦爾勛爵說，“原本是嵌在岩壁裡的富礦，挖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這樣了。”
西奧站起來湊近了看。他推了推眼鏡，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礦石表麵的針孔，然後把指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有酸性殘留的味道，不是化學侵蝕。”
“那是什麼？”瓦爾勛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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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西奧盯著那塊礦石，“但我見過類似的記錄。某些地下生物會分泌一種體表黏液，在接觸特殊金屬時產生晶格破壞效應。寒鐵礦的晶粒結構在極低溫下成形，對外部幹擾比普通鐵礦敏感得多。如果這種黏液專門針對寒鐵礦——”
“專吃寒鐵的東西。”萊恩說。
西奧點了點頭，臉色不太好看。
“我需要有人下到深礦場最底層，查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瓦爾勛爵把礦石重新包好，放回抽屜，“如果你們能解決這個麻煩，礦場可以恢復正常作業。到時候，我以私人名義給你們每人三塊拳頭大小的寒鐵礦石作為報酬——外加每人三枚金幣。”
岩石看了萊恩一眼。萊恩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每人三塊，四個人就是十二塊。
赫爾曼要十塊就夠修盾加打劍，剩下的無論是賣掉還是留作備用都綽綽有餘。
這個價碼比之前預想的慷慨得多，說明瓦爾勛爵是真的著急了。
“如果那個底層的東西。”萊恩看著瓦爾勛爵，“比你想象的更難對付呢？”
“那你們可以重新談價。”瓦爾勛爵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是商人，我是礦場主。礦死了，我要礦業沒用。礦活了，我不缺那幾十塊寒鐵。”
“算我一個。”聲音從會客廳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臉和手都沾著細密的煤灰，指甲縫裡嵌著黑線，頭髮在腦後隨便紮了個馬尾，穿著一件礦工常見的厚帆布外套。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進來站在瓦爾勛爵旁邊。
“我叫凱拉。深礦場冷鑿工，上次失蹤的冷鑿工裡，有一個是我搭檔。跟了我兩年，教我冷鑿的人。”她的聲音很穩，但手指不自覺地捏著圍裙邊緣，“我認得深礦場每一條礦道，每一個通風口，每一處支撐柱的位置。你們要是下去，我給你們帶路。”
瓦爾勛爵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萊恩站起來，“明天一早，礦坑入口見。”
走出瓦爾勛爵的宅子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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