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但骨頭邊緣還是有點硬。
“這兩天走路多了沒？”
“昨天在院子裡走了三圈。”
“走多了會酸。”
“酸，但是不疼。酸能忍得住。”
沈知意紮了六根針，留針。下棋的那個人一直在看她。
“你這紮針，跟誰學的？”
“村裡的赤腳醫生。”
“哪個村的？”
“梨樹溝。”
那人沒再問。沈知意也不說話，坐在旁邊看他們下棋。她不太懂象棋，隻能看出誰在吃誰的子。李師長走了一步，對方皺了皺眉，想了半天，走了一步。李師長又走了一步，對方搖了搖頭，把棋盤一推，站起來走了。
“下周還來？”李師長問。
“來。”沈知意拔了針，用棉球按了按針眼。拔針的時候李師長沒動，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你那個方子，我吃了五天，感覺腿有勁兒了。”他說。
“七付吃完，我再給你調方子。”
“行。”
沈知意收拾好東西，背著布兜走出來。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往家走。
中午回到家，小禾正在院子裡跟林嫂子的孩子玩。兩個小孩蹲在地上，用小石子擺圖案。林嫂子的孩子叫大強，五歲半，比小禾大半年，個子高半頭。他們擺了一個圓圈，又在裡麵擺了幾個小石子，說是蛋糕。
看到沈知意回來，小禾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跑過來。
“媽媽，小禾餓了。”
“馬上做飯。”
沈知意把布兜放下，拿出王奶奶給的米。報紙上寫著“王”，她用筆在後麵加了一個“奶奶”，放在櫃子上。然後淘米，生火，做飯。
米下鍋，水燒開，她用勺子攪了攪，蓋上鍋蓋。火調小，慢慢熬。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米香味飄出來。
小禾跑進廚房，踮起腳尖往鍋裡看。“媽媽，好香。”
“王奶奶給的米。”
“王奶奶是誰？”
“一個奶奶，媽媽給她看病。”
“小禾也想給奶奶看病。”
“你先把字學會。”
小禾癟了癟嘴，跑出去繼續玩了。
下午，沈知意正在屋裡看書，又有人敲門。這次是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作訓服，胳膊上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他站在門口，有點局促，不敢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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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陸營長家的？我姓劉，三連的。胳膊扭了，衛生所讓我靜養，我想讓你給看看。”
沈知意看了看他的胳膊。繃帶纏得厚，看不出情況。但看他吊著脖子的樣子，應該是肘關節的問題。
“進來吧。”
他跟著走進來，站在堂屋中間，不知道該坐哪。沈知意指了一下椅子，他才坐下。
“把繃帶解開。”
他單手解不開，用牙齒咬住繃帶的頭，扯了幾下。繃帶鬆了，他慢慢把胳膊拿出來，放在桌上。胳膊肘腫了，皮膚發亮，按下去硬邦邦的，比左胳膊粗了一圈。
“怎麼傷的？”
“訓練的時候摔的。跑障礙，過獨木橋，沒踩穩，掉下去了。撐著地，胳膊一別，就腫了。”他指了指手肘外側，“這兒最疼。”
沈知意活動了一下他的胳膊，問他哪裡疼。伸直的時候疼，彎到九十度的時候也疼，但不彎不直的時候不疼。她讓他握拳，能握住，但沒力氣。
“骨頭沒事。韌帶拉傷了。”
她從銀針盒裡拿出幾根針，在他胳膊肘周圍的穴位上紮了幾針。曲池、手三裡、外關。進針的時候他吸了一口氣，但沒吭聲，牙齒咬住了嘴唇。
“疼就說話。”
“能忍。”
留針二十分鐘，她又用酒精棉擦了一下腫的地方，從布兜裡拿出一管藥膏。藥膏是劉軍醫給的，活血化瘀的，鋁管包裝，蓋子上有點鏽。她用棉簽挑了一點，塗在他胳膊上，輕輕抹開。藥膏是白色的，塗上去涼絲絲的。
“回去別練了。休息一周。每天用熱毛巾敷兩次，敷完塗這個藥膏。”
“不用吃藥？”
“不用。骨頭沒事，吃藥沒用。止痛片傷胃，能不吃就不吃。”
男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慢慢伸直，又慢慢彎回來。
“好像沒那麼疼了。”
“過兩天還會疼。韌帶拉傷好得慢，至少兩周。第一周會反複，第二周才開始真正好轉。”
男人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放在桌上。煙是大前門，沒拆封，玻璃紙還裹著。
“診費。營長不讓我送別的，煙他應該不罵。”
沈知意看了看那盒煙，又看了看他。“你抽煙？”
“抽。一天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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