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問了問情況：老太太七十多歲，膝蓋疼，走不了遠路，最近越來越嚴重，晚上疼得睡不著覺，吃止痛片也不管用。
“今天下午沒空，明天上午我去。你把地址給我。”
中年婦女說了地址：鎮東頭，供銷社往東走兩百米，路北第三家，門口有一棵槐樹。她把雞蛋籃子放在桌上。“這是見麵禮，你收著。”說完轉身就走了，沈知意喊都喊不住。她走到院子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沈大夫，你一定要來啊。”然後小跑著走了。
沈知意看著那一籃子雞蛋，有三十多個，個個大，粉殼的，有些蛋殼上還沾著乾草。她把籃子裡的舊布拿掉，把雞蛋一個一個碼進搪瓷盆裡，碼了三層。碼完了，又數了一遍，三十六個。
她把搪瓷盆蓋好，放在櫃子上。
下午晚些時候，林嫂子端了一碗酸菜過來。酸菜切得細細的，用辣椒油拌過，紅亮亮的。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櫃子上的搪瓷盆。
“又有病人送東西？”
“鎮東頭一個老太太，腿疼，約了明天去看。她兒媳婦送的。”
“三十多個雞蛋，不少錢呢。”林嫂子坐到椅子上，把酸菜碗往沈知意麵前推了推。“你嘗嘗，今年醃的頭一缸，看鹹不鹹。”
沈知意捏了一根酸菜絲，放進嘴裡嚼了嚼。酸，脆，有點辣，鹹味剛好。
“好吃。”
“那就好。”林嫂子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你說你來了才多久，就忙成這樣了。我在這住了三年，誰都不認識我。”
“你認識我就行。”沈知意說。
林嫂子笑了，拍了她一下。“你這嘴，會說話。”
小禾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抓著一把石子，放在桌上。石子大大小小，有黑的有白的，還有一顆是紅色的，像是磚頭碎塊。她挑了一顆白的，遞給林嫂子。
“林阿姨，給你。”
“這是什麼？”
“寶石。”
林嫂子笑著接過去，假裝放進兜裡。“謝謝小禾。”
小禾又挑了一顆黑的，遞給沈知意。“媽媽，給你。”
沈知意接過去，放在桌上。“謝謝。”
小禾把剩下的石子裝回口袋，跑出去了。
晚上，陸征回來。小禾聽到門響，從裡間跑出來，手裡拿著那張畫，舉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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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小禾畫的！”
陸征脫了外套，蹲下來，接過畫紙。畫上畫了三個人，兩個大的一個小的，手牽手。大的頭上戴著帽子，帽子上有星。
“這是誰？”陸征指著小的那個。
“小禾！”
“這個呢？”
“媽媽！”小禾指著另一個大的。“媽媽沒有帽子，媽媽有頭發。媽媽頭發長長的。”
陸征看了看畫上的“媽媽”——一個圓圈，上麵畫了幾根豎線，說是頭發。他把畫紙還給小禾。
“畫得好。”
小禾又把畫紙拿給沈知意看。沈知意正在灶台邊炒菜，鍋裡的油滋啦響。她低頭看了一眼。
“好看。放起來。”
小禾把畫紙拿回裡間，放在枕頭底下。枕頭底下已經有很多東西了：一顆水果糖，一張畫著爸爸的畫，一張寫著“橫”的紙，還有幾顆小石子。她把畫紙塞進去，用手按了按，跑出來。
晚飯是酸菜炒雞蛋，配饅頭。雞蛋是吳家送的那一籃裡的，沈知意打了四個，攪散，酸菜切碎，一起炒。金黃的雞蛋裹著暗紅色的酸菜，看著就有食欲。
小禾吃得很快，吃完還要。沈知意又給她夾了一筷子。
“媽媽，這個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陸征也夾了一筷子，沒說話，但吃了很多。
吃完飯，沈知意收拾碗筷。小禾幫忙擦桌子，把筷子收起來，摞在碗上。陸征坐在桌邊，拿出那張地圖，用手指在上麵比劃。
“明天去鎮東頭，從這裡走，路過供銷社，往東走二百米。”他用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標了幾個轉彎的地方。“不認識路就問人，供銷社的人都知道。”
“你不陪我去？”
“明天上午有個會，走不開。”陸征把地圖折好，遞給她。“你拿著。”
沈知意接過去，看了看地圖上畫的線。“能看懂。”
“路上小心。看完早點回來，別在那邊多待。”
“嗯。”
晚上，小禾睡著後，沈知意坐在堂屋裡，把那本《常見病防治》又翻了一遍。膝蓋疼的章節她重點看了，書上寫的是骨性關節炎的治療方法，跟她知道的差不多。她合上書，閉上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老太太的情況。七十多歲，膝蓋疼，走不了遠路，晚上睡不著。沒有拍片子，不知道骨頭的情況，但大概率是骨性關節炎，中醫叫痹症，肝腎虧虛，寒濕阻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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