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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征回來的第九天，沈知意早上沒出門。
王奶奶和李師傅都約在下周，三連劉班長的胳膊過兩天再來，今天沒有病人。她難得清閒，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拿著那本《常見病防治》，翻到折角的那幾頁，又看了一遍。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落在書頁上，照得紙麵發黃。她用手指按著書脊，一行一行往下看。
小禾蹲在旁邊，用小石子在地上擺圖案。擺了一個圓圈，又在裡麵擺了幾個小石子，說這是“太陽”。擺完了，又擺一個月亮——一個半圓形，用小石子圍起來。月亮擺好了，她覺得不像，又拆了重擺。
林嫂子隔著矮牆探出頭來。她剛洗完衣服，手上還濕著，在圍裙上擦了擦。
“知意，你今天不出門？”
“不出門。沒病人。”
“那你幫我看看，我這手最近老是發麻。”林嫂子把手伸過牆頭，手心朝上。手指有點腫，關節不紅，但指尖發白發涼，指甲蓋上沒有血色。
沈知意放下書，握住林嫂子的手，活動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按了按手腕橫紋處的穴位。林嫂子的手掌很粗糙，指根有厚厚的繭，是常年乾家務磨出來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幾天了。早上起來最麻，甩一甩好一點。拿東西的時候沒力氣，上次端個碗差點摔了。昨天洗衣服的時候，手泡在水裡沒感覺，拿出來一看皮都皺了，才知道水很燙。”
沈知意又問了問她脖子疼不疼。林嫂子說脖子不疼，就是肩膀酸，後腦勺那一塊老是發緊，按一下舒服，不按又緊。沈知意摸了摸林嫂子的脈搏，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舌質淡紅，苔薄白，舌邊有齒痕。
“你這不光是手的問題，頸椎的事。你平時是不是低頭乾活乾多了？”
“可不是。天天醃酸菜、擇菜、洗衣服、掃地，哪樣不低頭？王連長讓我少乾點，我說不乾活閒得慌。”林嫂子甩了甩手，“那怎麼辦？”
“我給你按按。”
沈知意讓林嫂子在椅子上坐正，用拇指按她後頸的風池穴。風池在發際線邊緣，兩條大筋的外側。她先輕輕摸了一下，找準位置，然後力度由輕到重，順時針揉。揉了大概五分鐘，又按了肩膀的肩井穴。肩井在肩膀最高處，按下去酸脹明顯，林嫂子“啊”了一聲。
“酸。”
“酸就對了。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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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又按了曲池、合穀，每個穴位按一分鐘。按完之後，她讓林嫂子活動一下手指。
林嫂子把手張開，握拳，再張開。“誒，不麻了。真的不麻了。”
“管一陣子，過幾天可能還會麻。你平時多抬頭，別老低著頭乾活。睡覺枕頭別太高，用毛巾卷一個卷墊在脖子下麵。”
“行。回頭讓你家陸征給我做個高凳子，我坐著擇菜，不用彎腰。”林嫂子把手收回去，活動了一下手指，又在空中甩了幾圈。“你這手藝，真該去衛生院上班。”
沈知意笑了笑，沒接話。
林嫂子又跟她聊了幾句，說她醃的酸菜開缸了，回頭給沈知意送一碗。沈知意說好。林嫂子回去了，矮牆那邊傳來她洗菜的水聲。
小禾還在擺石子。這次她擺了一個人形，一個圓圈是頭，幾個長條是身子和胳膊腿。她站起來，看了看，不滿意，又蹲下去調整。
“媽媽，這個像不像人？”
“像。”
“像誰？”
“像小禾。”
小禾高興了，在那個人形旁邊又擺了一個小的。“這是媽媽。媽媽站在小禾旁邊。”沈知意看著她擺，沒說話。陽光照在小禾的頭發上，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一根紅繩快要鬆了，沈知意伸手幫她緊了緊。
中午，陸征回來吃飯，手裡拿著一封信。
“周叔讓給你的。”他把信放在桌上。
沈知意拿起來一看，信封上寫著“沈知意收”，字跡端正，不認識。她拆開，裡麵是一張紙條和五塊錢。紙條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沈大夫，謝謝你給我娘看病，她腿好多了。我是王家老三，在縣城上班，這點錢你收著。下麵沒寫名字。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點毛糙。
沈知意把紙條和錢放在桌上，看著陸征。
“誰給的？”
“王奶奶的兒子。他周末回來，聽王奶奶說了，非要給。周叔說這是人家心意，讓你收下。”陸征脫下外套，掛在門後，走過來看了看紙條。“他叫王建國，在縣城機械廠上班。周叔認識他，說是個老實人。”
沈知意沒動。小禾從她身後探出頭，看到桌上的錢，伸手摸了摸。五塊錢是藍色的，印著工人農民的圖案，她沒見過。
“媽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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