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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診室開張的第十天，沈知意已經習慣了早上開門、中午鎖門、下午再開門的節奏。病人來來去去，有時候來的人多，她上午坐滿兩個多小時；有時候人少，她還能在桌邊看會兒書。
這天上午，她剛到倉庫，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戴著眼鏡，手裡提著一隻黑皮包，不像是來看病的。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也沒敲門，像是等她來才開口。
“你是沈大夫？”那人問。
“是。”
“我是縣衛生局的，姓陳。”他把皮包夾在腋下，“聽說鎮上新開了一家中醫診室，我們過來了解一下情況，看是不是合規。”
沈知意站在門口，沒有讓開。“你提前通知了嗎？”
“沒有，突擊檢查。”
沈知意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停了一下，側身讓開：“你進來吧。”
陳乾事走進來，沒有急著坐下，先掃了一圈屋子——桌子、椅子、木架、桌上的銀針盒，門口掛著的出診時間牌子。他走到木架前麵看了看，看到那幾排藥袋和紗布，用手背碰了一下架子，感覺穩不穩。然後才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放在桌麵上，指尖輕輕點了兩下桌麵。
“你這診室，有沒有經營許可證？”
“沒有。剛開不久，還沒去辦。”
“那你知不知道，沒有許可不能給人看病？”
沈知意站在桌邊，沒有坐下。“鎮上的人來找我看病，我沒法不接。許可的事我會去辦。”
陳乾事從皮包裡拿出一本簿子，翻到空白頁，拿出一支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了一下：“你這些病人，都是怎麼來的？”
“鎮上傳開的。”
“有記錄嗎？每個病人怎麼治的、開了什麼藥？”
“有。我寫在本子上。”
“能看看嗎？”
沈知意從抽屜裡拿出那本病例記錄，放在桌上。陳乾事翻開，從前往後翻了幾頁，翻到一個地方停住了。那一頁寫的是前幾天那個高熱驚厥的孩子——她寫了發病時間、症狀、處理過程、送衛生院的時間、張大夫的後續診斷。他看了好一會兒，又往後翻了幾頁，合上本子。
“這個孩子，是你看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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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衛生院之前，你自己處理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鐘。”
陳乾事沒有再問。他把本子放回桌上，翻開簿子在第一頁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合上簿子，把筆插回口袋：“你這診室缺手續，不過底子還可以。”他站起來，頓了頓，“下個月縣裡有個培訓，農村醫療方麵的，你要是想去，可以去。不用錢。”
“什麼時候？”
“到時候會通知你。你先把許可辦了。”他說完，沒有再停留，走出了門。
沈知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巷口，往營區大門的方向去。她又站了一會兒，回到屋裡坐下，把病例本收進抽屜裡。桌麵上他的手掌壓過的地方留下一點濕印，她用手掌抹了一下。
中午鎖門回家，下午回到診室。太陽偏西了，巷子裡沒什麼人，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動桌角的紙頁。她坐在椅子上，沒有翻書，也沒有整理東西。外麵有一個小孩跑過，腳步聲由近及遠，又跑回來。她聽到聲音，沒有起身去看，繼續坐在那裡，看著門口照進來的那一方陽光在地麵上緩緩移動，從桌子腿慢慢移到門檻，又從門檻慢慢退出去。
傍晚，沈知意鎖上門回家。小禾正蹲在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草，在地上撥來撥去。看到沈知意，她抬起頭：“媽媽，你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
“嗯。今天下午沒什麼人。”
小禾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爸爸剛才也回來了，又走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媽媽回來了，讓他去吃飯。”
沈知意推開院門，陸征正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裡放著幾根新摘的黃瓜。看到她進來，他遞過來一根：“剛摘的。”
“哪來的？”
“李師傅讓人捎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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