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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征走的第四天，沈知意醒得比昨天早。
天還沒亮透，窗戶紙是灰白色的，從邊緣透進來一點光，把屋裡照出淺淺的輪廓。她躺著聽了一會兒，院子外麵沒有聲音，遠處偶爾有一兩聲狗叫，隔了一會兒又響起一聲，然後停了。她坐起來，腳踩在地上，地麵涼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站了一會兒才往外走。
灶台是冷的，鍋蓋掀開裡麵空空的。水缸裡還有水，她添了柴生了火，火苗從細柴的縫隙裡鑽出來，慢慢變旺，在灶膛裡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她往鍋裡添了水，又把昨天剩下的冷饅頭放在鍋邊蒸上，然後去洗臉。水很涼，她捧水潑在臉上，又接了一捧，水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盆裡嘩啦響了一聲。她蹲在門檻邊上，用毛巾擦了臉和手，毛巾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潮印，在晨風裡涼絲絲的。
饅頭蒸好了，她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剩下的用布包好放在桌上，小禾還沒醒，屋裡很安靜。她坐在桌邊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什麼，站起來把碗收進水池裡，沒有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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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去診室的路上她走得慢。供銷社門口有人排著隊，她繞過人群走過去了，低著頭，走得不快。診室開了門，她把桌子擦了，沒有病人來。坐了一會兒，起身去倒水，又從櫃子頂上拿下一個搪瓷杯，看了看杯底有一圈舊茶漬，擱在台沿上沒有拿下來，又坐回椅子上去。她翻了幾頁書，書頁上的字她看進去了幾個，又像是沒看進去。沒有人經過門口。
中午回到家，小禾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片葉子，正對著光線看，舉得高高的，陽光從背後透過葉片，在邊緣照出一圈透亮的光，像薄的玻璃紙那樣透亮，葉脈的紋路在光底下清晰可見，像一張細密的網。她把葉子放下來：“媽媽，葉子裡麵有線。”沈知意蹲下來看：“那是葉脈，輸送水分的。”小禾又舉起來看了一會兒，風把葉子邊沿吹動了一下，她的手指跟著葉子的方向轉了半圈，然後把葉子放在地上，順手撿起一根草，在地上輕輕劃了兩道，又放下來。
下午她去了李師傅家。李師傅正坐在院子裡剝豆子，豆莢放在膝蓋上的一個搪瓷盆裡，剝好的豆子掉進另一個盆裡，殼落在腳邊的地上，已經積了一小堆。她看了看他的腳踝，腫已經全消了。“還吃鹹菜不？”“不吃了。”“那可以偶爾吃一點，別天天吃就行。”她坐在他對麵，沒再說話，看了一會兒他剝豆子的手，豆莢被手指捏開，豆子從殼裡滾出來，掉在盆裡發出清脆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陸征以前出任務，你見過他回來什麼樣嗎？”李師傅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剝：“見過。瘦了，黑了，別的事不提。問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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