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東宮裡的小影子“朕的太子，也想見見你。”
殿內嗡了一瞬又壓下去了。
孫正儒手裡的笏闆轉了半圈，嘴唇綳成了一條線。
沈鐵山歪著腦袋看了看溫廷安，溫廷安眼觀鼻鼻觀心紋絲未動。
永寧帝從台階上走下來，沖引路太監擺了下手。
“擺駕東宮。”
蘇青青牽著沈虎頭和溫如玉跟在後麵，穿過兩道迴廊拐進了一條窄長的甬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的紅漆門。
門推開的時候，蘇青青先看見的是一張書案。
書案上摞了七八本經書，攤開的那本翻到了中間，紙麵上的墨字密密麻麻，旁邊擱著一管毛筆和半塊沒用完的墨條。
書案後麵坐著一個孩子。
六歲，體格比同齡人瘦小半圈，穿著一件縮小版的深藍常服，領口扣得嚴絲合縫。
眉頭皺著，嘴巴抿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握成了拳。
他看見永寧帝進來的時候，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步子邁得端正，走到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彎腰作揖。
“兒臣請父皇安。”
聲音穩當，語調平直，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口吻老氣得不像話。
永寧帝站在門口看了他幾息，轉頭沖蘇青青偏了偏下巴。
“這就是朕的太子，趙承煜。”
蘇青青的目光在趙承煜身上停了一陣。
那雙手握得太緊了，指節的顏色泛著淡白，站著的姿勢端得闆正，但兩條小腿肚子在褲管裡麵微微打顫。
請安的禮儀挑不出一絲毛病，可做完之後他就站在原地不動了，兩隻眼珠子垂著，沒往蘇青青那頭看一眼。
永寧帝嘆了口氣。
“蘇氏，你看到了。六歲的孩子，天天關在這間屋子裡讀經寫字練禮儀，太傅來了一個換一個，沒有一個說他讀得不好，可朕總覺得他……”
他的話頭頓了一下，手指頭在腰間的玉佩上擦了一圈。
沈虎頭站在蘇青青旁邊，兩隻眼珠子骨碌轉著打量趙承煜，嘴巴張開了。
“先生，他怎麼跟木頭似的？”
蘇青青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閉嘴。”
沈虎頭：(ꐦ˘ꈊ˘)
趙承煜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往沈虎頭那頭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去了。
蘇青青鬆開兩個孩子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在趙承煜麵前三尺遠的地方蹲了下來。
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視線跟他的眼睛平齊。
“趙承煜，你今天讀了什麼書？”
趙承煜站得筆直，嘴巴開了合了。
“回……”
他的目光飄到了永寧帝那頭，又收回來。
“回蘇先生，讀了大學章句第三篇。”
“讀懂了嗎？”
“太傅說兒臣讀得不錯。”
蘇青青歪了下頭。
“我沒問太傅覺得怎麼樣，我問你自己覺得讀懂了沒有。”
趙承煜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卡在嗓子裡出不來，兩隻手在身側攥了又鬆。
永寧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指頭從玉佩上移開了。
蘇青青沒催他，蹲在原地等著。
趙承煜的眉頭擰了好一陣，嘴巴終於張開了。
“有些地方……不太懂。”
“哪裡不懂？”
“在親民這一句，太傅說親民就是教化百姓，可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什麼？”
趙承煜擡起頭來，兩隻眼睛裡有一點東西在轉。
“兒臣沒見過百姓，不知道百姓長什麼樣。”
蘇青青：(ꈍ⌓ꈍ)
她沒出聲，盯著趙承煜看了好幾息，然後站起來轉過身麵對永寧帝。
“陛下，臣女明白了。”
永寧帝兩隻手背到身後。
“你看出什麼了？”
蘇青青指了指書案上那摞經書。
“太子殿下聰慧，書讀得不少，禮儀也好。但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書和更多的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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