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是個穿著破爛軍服的枯瘦老頭，臉上籠著一層近乎有些精神失常的瘋癲神采，論起初見時給人留下的印象，他或許比武鬆還要深刻。
“走走走，快進去，快進去！哈哈哈！鯤仔馬上要下潛了！”
“你……你是……”
“我？噢——我叫列禦寇！你叫我老列就行了！別叫我列子就是，我不喜歡那稱呼！哈哈哈！”
老頭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拽著他往不遠處一處凸起的鐵艙走去。
鐵艙頂部的圓形艙門開著，像是個出入口般的地方，他還趴在艙門口猶豫要不要進時，老頭已經一腳將他蹬了下去，然後自己沿著舷梯爬下來，關好艙門，用力擰緊密封閥。
黑黝黝的艙室內部一陣震動，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顯然是老頭口中的“鯤仔”開始下潛了。
“走，我帶你參觀下內部！”
“呃——”
不等他反應，老頭揪著他衣領就走，穿過潮濕狹窄的通道，走馬觀花地走進一個又一個艙室。
“這裡是聲呐房！”“這裡是主控艙！”“這裡是宿舍！”“這裡是魚雷艙！”“這裡是生活區！”
除了映入眼簾的破敗、鏽蝕與廢棄感之外，那些艙室與普通潛艇基本無異——都是混亂如麻的管道與閥門，密如繁星的各類儀表儀器，琳琅滿目的開關、操作杆與氣壓儀。但唯有一點與普通潛艇不同——透過龜裂或剝落的艙室牆壁，以及每個管道與走道的連接縫隙，可以看到正在緩緩蠕動的深紅色活肉。
這裡果然是“鯤仔”體內。
這是一艘以活物為主體打造出來的潛艦。
艦內除了他與老頭外一個活人都沒，宿舍的床位與生活區的座椅上倒是能看到些已成白骨的屍骸。
老頭拉著他走進最後一間艙室。
“這裡是指揮中心兼艦長室，平常沒事我可不會讓外人進來，哈哈！今天破例一次！”
“……”
老頭踢開滿地瓶瓶罐罐，粗暴扯斷擋路的雜亂線纜，將他拉到鏽跡斑斑的指揮台顯示屏前。
“來，欣賞下北冥海中的美景吧！”
顯示屏被點亮，幽深黑魆的海水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
攝像機應該是架設在“鯤仔”腹部的，所顯示的也是從其腹部視角所拍攝的海底景象，但正如上麵所言，水中任何生物都沒有。
就連海床都沒見著。
“……北冥有多深？”
他不由得問道。
綜合之前所得到的一些零碎情報，他知道歸墟是一座建在海底的城市，但目前為止，他沒有見到任何建築物。
“目前深度三七五！馬上就到，馬上就到底了！”
“……”
無名繼續注視屏幕，等待著海底都市顯現在畫麵中的那一刻。
許久，變化終於出現了，但他想象中的裹在玻璃球中的海底都市並沒有出現，在幽深與漆黑中首先出現的是一片光。
搖曳、跳躍，如液體般晃蕩，自海底深處向上逐漸擴散的澄黃光芒。
那光的形態與潛水者抬頭仰望海麵時所見到的光竟十分相像——可下方明明是海底。
他起初以為那是海底城市發出的光，但隨著鯤仔繼續下潛，光芒漸盛，都市的輪廓卻遲遲沒有出現。
粼粼波光在下方的某處編織出了破碎的金網，光在那裡被揉成液態的琥珀狀，仿佛那裡就是……海麵？
現實與認知的極度偏差讓他一時間難以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
“現在深度四九一，哈哈！準備好——下浮了沒？！”
“下……下浮？”
隨著確切的破浪聲響起，船體一陣震動，他看到屏幕中的黑暗與幽邃徹底褪去，一片祥和遼闊的澄空出現在畫麵中，在澄空的最彼端、透過無數輕紗般的薄雲，他終於看到了遲到許久的景致——城市。
篆刻在天空中的、連綿無垠的廢棄都市。
無名的大腦徹底混亂了。
他努力思考著從進入北冥開始到現在的路程——他先是帶進名叫鯤仔的活體潛艇，下了水，然後在水中不斷下潛，接著……又浮出了水麵，見到了懸在天空彼端的城市？
難不成是老頭半途偷偷讓鯤仔轉向，重新上浮了？
不，那不可能，轉向時肯定會有巨大的震動，況且，下潛之前他也確認過了，北冥的上空並沒有什麼廢棄都市，是早已司空見慣的、包裹著整個巨都一切的鋼鐵穹頂。
既然如此，那隻有一個可能。
“這……這片海域是懸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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