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殘犼我記不清這是第幾個晚上了。
帳篷裡的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陶罐裡的屍氣濃縮了一次又一次。左肩的傷早就結了痂，癢癢的，但我顧不上撓。隻是偶然歪頭蹭蹭肩膀。
外麵是白天還是黑夜，士兵們在吃飯還是打仗，梅林有沒有來找過我——都不重要。
重要的隻有眼前這個。
陣法。
複雜的，層層疊疊的陣法。用硃砂畫的，用銀線縫的，用我的血勾勒的。在帳篷中央緩緩旋轉，發出暗紅色的光。
陣法中央，躺著一具屍體。
男性的，人類的，戰場上的。他死的時候大概二十歲，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我處理的。臉被我用布蓋住了，不需要看臉，隻需要身體。
好的身體。完整的，強壯的。
我蹲在陣法邊緣，盯著它。
心臟在狂跳。
不是緊張。是興奮。
那種在圖書館找到失傳古籍的興奮。那種第一次成功畫出符籙的興奮。那種實驗即將成功時，全身血液都在沸騰的興奮。
“快了。”我自言自語，“快了。”
手指點在陣法上，注入最後一道真氣。
陣法的光芒猛地炸開，然後收斂，全部湧入那具屍體。
帳篷裡安靜下來。
我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它動了。
先是手指。一根，兩根，三根，慢慢蜷曲又慢慢伸直。
然後是手臂。關節處發出哢哢的響聲，像生鏽的機器被強行啟動。它擡起手，對著月光，看著自己的手指。
然後它坐起來。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站起來。”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略微沙啞道。
站起來之後我才發現，它比生前高了一大截。肌肉膨脹了，骨架拉長了，整個身體都變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
它的眼睛是閉著的。
我走近一步。
它沒動。
我擡起手，在它麵前晃了晃。
它還是沒動。
“睜開眼睛。”我說。
它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隻有眼白，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它低頭看著我，眼神空洞，但我知道它在“看”。
我伸手，輕輕碰了碰它的手臂。
涼的。硬的。像石頭，但又有一種奇怪的……溫度？不是熱，是那種活物才有的、讓人知道它是“活的”的感覺。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我問。
它看著我，沒有反應。
我想了想，換了個方式。
“走一步。”
它邁出一步。動作僵硬，但確實在走。
“停。”
它停下。
我控製不住的大笑。
那種從胸腔深處湧出來的笑，壓抑不住，也不想壓抑。
“成功了。”我說，聲音在發抖，“我成功了。”
它在月光下站著，像一尊雕塑。
我繞著它走了一圈，仔細觀察每一個細節。青灰色的皮膚，突起的肌肉，微微泛著紅光的眼睛。它身上有我畫的符文，在月光下隱約可見，像某種古老的紋身。
“太好了。簡直太棒了。”我伸手，想拍它的肩膀，但夠不著——它太高了。我拍了拍它的手臂，硬得像石頭，“你以後就叫殘犼。”
它低頭看著我的手，然後慢慢伸手，想碰我。
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怕傷到我。
它的手指碰到我的臉。
冰涼的。硬邦邦的。但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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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對，我是你的造物主。”我說，“你得聽我的。”
它點頭。
我站在這具兩米高的殭屍麵前，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興奮，滿足，欣慰。
我終於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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