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新生▪出醫療翼那天，龐弗雷夫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瓶沒拆封的魔葯，表情像在看一個偷跑的病人。
“每天三次，脖子上的紗布不能拆，傷口不能碰水——”
“知道了。”我從她身邊溜過去，腳步虛浮，但比躺著強。
她在身後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一半是無奈，另一半大概是習慣。
走廊裡很安靜。
下午的陽光從高窗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我踩著那些光斑走，銀飾叮叮噹噹地響，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彈，像有人在遠處跟著我走。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看見一團黑毛在我床上打滾。
小黑鳥仰麵朝天，兩隻爪子蜷在肚子上，翅膀半張著，把被子滾得一團糟。
它聽到門響，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黑豆一樣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兩秒。
然後它彈起來，翅膀一振，撲到我肩上。
爪子勾住衣領，翅膀收起來，頭往我脖子上蹭。羽毛蹭到紗布，有點癢。
“嘎。”它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像含了一口沙子。
“嗯。”
“嘎。”又一聲，比剛才響。
“活著。”
它把頭埋進我頭髮裡，不動了。
翅膀尖在抖，很輕，隻有挨著才能感覺到。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羽毛很軟，骨頭很細，能摸到心跳，很快。
過了一會兒它從我肩上跳下來，落在桌上，爪子踩過那些散落的羊皮紙，走到一個東西旁邊，叼起來，轉身，走到桌邊，低頭，把東西放在我手心裡。
銀色的珠子。
不大，像是我做法器時剩下的材料。
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不是反光，是從裡麵透出來的，像月光照在深水麵上。珠子是涼的，放在掌心的時候，那股涼意順著皮膚紋路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脈搏跳動的地方。
“這是。”我開口。
“嘎。”小黑鳥站在桌上，歪頭看我，黑眼睛很亮，“巴蒂。那個小孩。”
我的手指收緊了。
“攝魂怪要吸他的魂。”它蹲下來，把爪子收進羽毛裡，像一隻普通的、正在休息的鳥，“我去了。你暈倒的時候，我去了。攝魂怪已經來了，他坐在牢房裡，他知道我。”
“你跟他說了什麼？”
“什麼都說了。”它把頭轉過去，啄了啄翅膀下麵的羽毛，“說你救塞德裡克，說你快死了，一直冒血，說你一直想救他。說那些他還沒做的事。他聽著，沒說話。後來攝魂怪來了。”
小黑鳥停下來，把頭從翅膀下麵抽出來，看著我的眼睛。
“他說，他不想被它們吃掉。”
“然後呢？”
“然後他自殺了。”它說，它有些驕傲的補充“魔杖對著喉嚨，他死的時候，沒有攝魂怪碰他。他的靈魂從身體裡飄出來，攝魂怪圍過來，我搶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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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喙碰了碰我手裡的珠子。“這是我的法術，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哼，他以為死了就結束了。”
珠子在我掌心裡轉了一下。光從裡麵透出來，很淡，像很遠的地方有一盞燈。
“他不知道你還活著。”小黑鳥說，“他死的時候，不知道你能醒過來。”
我把珠子舉到眼前。光在銀色的表麵上流動，像水，像霧。
“他會怎麼樣？”我問。
“養著。”小黑鳥跳到我手腕上，爪子勾住銀鏈子，低頭看那顆珠子，“他現在是新鬼，太弱了，不能說話，不能出來。等養好了，他能跟你說話。能出來。能看見你。”
“然後呢？”
“然後你做主。”它擡頭看我，“你想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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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那顆珠子。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胸口。
小巴蒂在裡麵。十歲的他，十六歲的他，二十歲的他，三十歲的他。他都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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