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很淡，風很輕，門廳的穹頂被陽光填滿，石闆地上每一道裂縫裡都嵌著金色的光。學生們在走廊裡穿梭，有人抱著書去上魔咒課，有人在討論期末考試，有人在抱怨費爾奇的貓又把走廊裡的垃圾翻得滿地都是。沒有人注意到一個被開除的學生正在離開。
紐特站在門廳中央，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袍子換成了旅行鬥篷，深灰色的，邊角有一點磨損，但很乾凈。護樹鍋羅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卷在他脖子後麵，眼睛閉著，喉嚨一鼓一鼓。他腳下放著一個小皮箱——不是後來那個裝了一整個動物園的魔法箱子，隻是個普通的舊皮箱，磕掉了一角，用皮帶勉強綁著。
莉塔站在他麵前。
“南美洲，”她說，“有需要就寫信。”
“寫信太慢。貓頭鷹飛不到那麼遠。”
“那就回來。”
紐特看了她一眼。他的淺棕色眼睛在陽光下顯得很淺，像稀釋過的蜂蜜。“我會回來的。等我把該找的東西找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空的，很乾凈，瓶口用軟木塞封著。“這是上次裝護樹鍋羅唾液的瓶子。你給我的那個。我留著。”
莉塔接過空瓶，攥在手心裡。“下次回來裝滿。”
“好。”
她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彎一下就算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顴骨頂起兩團很淡的粉。紐特眨了一下眼睛，像在記錄一個稀有物種的出現。
我靠在門廳的柱子上，腳踝上的銀鏈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紐特轉向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空的黃油啤酒瓶——那天傍晚在禁林邊緣，我們三個坐在倒下的樹榦上，他遞給我的那瓶。瓶子已經洗乾淨了，標籤被水泡過，邊緣皺皺的。
“你的。”他把瓶子放在我手心裡，“上次你說瓶子留著沒用。但我想——萬一你有用呢。”
我看著那個空瓶子。陽光穿過玻璃，把它照成一管淡金色的光。“南美洲的護樹鍋羅，”我說，“可能有不同的基因序列。”
“我已經在想怎麼分類了。”
我們看著對方。然後我伸出拳頭，他用自己的拳頭碰了一下我的。
“史冊不重要。”他說。
“那些生物才重要。”
他笑了一下。護樹鍋羅被他的笑聲驚醒，從肩膀上探出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把腦袋縮回翅膀底下。它不怕我了。大概吧。
馬車已經停在大門口。夜騏在車前安靜地站著，銀白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幾乎透明。紐特拎起皮箱，往馬車走去。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他看著我們——莉塔，我，還有門廳穹頂上那些被陽光照得透明的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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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他說，“會寫一本書。”
然後他轉身上了馬車。夜騏展開翅膀，骨骼發出清脆的哢哢聲。馬車升空，穿過樹冠，穿過雲層，穿過那些我們看不見的邊界，消失在南方天空的邊緣。
莉塔站在原地，手插在袍子口袋裡，仰頭看著天空。她的深色眼睛被陽光照成很淺的棕色。
“他會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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