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最後一麵夫妻第122章 最後一麵夫妻
辦事大廳裡開著很足的冷氣。
許清禾走進去時，掌心還殘留著門外陽光落下的溫度，可不過幾步，指尖就被空氣裡的涼意浸得微微發緊。大廳人不算少，來來往往的人各懷心事，有人低聲爭執，有人沉默排隊，也有人像終於鬆了一口氣，神色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她沿著指引牌往前走，腳步不急不緩。
手裡的證件袋被她捏得很穩，像握著的不隻是幾頁文件，而是這些年自己一點點從泥沼裡抽身的證據。
走到離婚辦理窗口所在的等候區時，許清禾一眼就看見了顧瑞博。
他已經到了。
黑色西裝仍舊筆挺，領口也整理得沒有半分褶皺，像是還維持著從前那個永遠體麵、永遠不肯在外人麵前失態的顧總模樣。可那份體麵落在今天，卻像一層過於薄的殼，輕輕一碰，就能看見裡麵掩不住的狼狽。
他瘦了很多。
眼窩比從前更深，眼底鋪著明顯的紅血絲，下頜也綳得很緊。那種疲憊不是一夜沒睡能熬出來的，更像是很多個晚上都沒能真正合眼，才會把一個原本鋒利冷峻的人磨出這樣明顯的憔悴。
顧瑞博也看見了她。
視線相觸的瞬間，他像是本能地站直了一些，眼底有什麼情緒猛地翻上來，又被他強行壓住。
許清禾隻是平靜地收回目光，走到離他不遠的位置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把空椅子。
不遠，也不近。
像他們這段婚姻最後剩下的距離。
顧瑞博低聲開口：“你來了。”
許清禾“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她今天穿著很簡單的淺色襯衫和長褲，頭髮低低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刻意妝飾，整個人乾淨安靜。和從前不一樣的是，她身上再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維持關係的柔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清醒的安穩。
她坐在那裡，不像來結束一場婚姻。
更像是來辦一件已經想清楚、也不需要再猶豫的事。
顧瑞博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
律師把所有資料都發給了他，他一份份看完，簽字的時候手指停了很久，最後還是落了筆。墨跡落下的那一瞬間，他忽然第一次真切意識到，今天之後，許清禾就真的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不是冷靜期裡的僵持，不是談判桌上的拉扯，也不是還能用“還沒辦完手續”自欺欺人的緩衝。
是徹底結束。
窗口叫號的電子音在頭頂機械地響著，一遍又一遍，顯得四周越發安靜。
顧瑞博低聲道：“你父親送你來的？”
許清禾淡淡道：“嗯，在外麵等我。”
顧瑞博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許父站在許家樓下，對他說清禾不是被退回來的，是回家了。那句話到現在還像釘子一樣留在他心裡，讓他連今天坐在這裡，都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你最近……”他停了停，聲音有些啞，“還好嗎？”
許清禾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眼神很平靜，沒有厭煩，也沒有動容。
“挺好的。”
這三個字很輕，卻比任何冷言冷語都更讓顧瑞博難受。
她是真的過得還好。
離開他之後，她沒有崩潰，沒有後悔，也沒有像他曾經以為的那樣，遲早會發現這段婚姻才是最穩妥的歸宿。她回了家，重新開始工作，慢慢把自己找回來，甚至開始在別人麵前重新露出笑容。
她的好，不需要他參與。
顧瑞博垂在腿側的手慢慢收緊。
“清禾。”他低聲叫她。
許清禾沒有應，隻安靜等著他說下去。
顧瑞博望著她側臉，眼底的紅意壓了又壓，像是明知道不該，卻還是忍不住想在最後一刻抓住一點什麼。
“如果今天辦完以後……”他聲音發緊，“你以後遇到什麼事，還能不能——”
“顧瑞博。”
許清禾平靜打斷了他。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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