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白鷺再現邱老七被再次提到後堂時，天已經黑了。
他跪在燈下，臉上舊傷未消，眼神卻比前兩次更慌。案上擺著那半塊白鷺木牌，旁邊是劉三姑的草簽、災冊謄出的編號，以及一枚邊緣刻著官記的銅錢。
湯應求沒有問別的，隻問：“月半接駁。”
邱老七肩膀一抖。
陳貴一腳踢在他腿彎：“大人問你話。”
邱老七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月半前後，是有一趟。”
“地點。”
“不死。”邱老七忙道，“小人真不知道每回定哪兒。多在江灣、廢埠、蘆盪，地方臨時換。若風緊，就不靠岸，改到外江。”
湯應求道：“暗號。”
邱老七看了一眼案上的銅錢，又低下頭：“銅鈴。”
葉知微的眼睫輕輕一動。
湯應求問：“怎麼響？”
“三短一長。”
邱老七說完，像怕被誤會，又補道：“不是孩子身上的鈴。是接頭用的小銅鈴。聲不大，夜裡近了才聽得見。”
蘇鑒白道：“船上如何辨認？”
“船身不起眼，不掛旗，不點燈。”邱老七道，“尾樑上有白鷺印，不過刻得淺，刷過黑油，不湊近看不出來。”
“交貨看什麼？”
“木牌號。”邱老七聲音更低，“船單是給外人看的，真交接看木牌。岸上一半，船上一半，對上才收。”
湯應求沉默片刻：“為何選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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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七低頭道：“月半江潮穩，夜裡水聲大，最適合換貨。”
屋中一時無人說話。
葉知微看著桌上的半塊木牌，忽然覺得那隻白鷺像是從木頭裡擡起了頭。
前幾日，它隻是殘印、供詞、草簽上的暗號。
今夜，它可能會在江上出現。
湯應求擡眼：“陳貴。”
“在。”
“傳塗如鬆。”
塗如鬆趕到時，身上還帶著江邊濕氣。聽完邱老七供述，他隻問了一句：“抓船，還是抓人？”
湯應求道：“都抓。但若箱裡有孩子，先救人。”
塗如鬆點頭：“明白。”
湯應求在桌上攤開江灣圖。
他指向下遊一處彎口：“這裡設水上暗船，巡檢船不點燈，扮成夜漁船。等白鷺入灣，從後包抄。”
又指向岸邊廢鹽倉：“你帶人伏在這裡，截岸上接頭人。”
塗如鬆道：“蘆盪密，夜裡不好追。”
“所以不許早動。”湯應求道，“等木箱到船邊，或木牌交接，人贓俱在，再收網。”
陳貴問：“要不要封江？”
湯應求搖頭：“不封。”
陳貴一怔。
湯應求道：“封江，普通船先亂。消息也會先漏。”
他又道：“不鳴鑼，不點明火，不驚普通船。火折短亮三次為號。若見孩子，不許亂射。”
塗如鬆沉聲道：“是。”
蘇鑒白看著江灣圖，指向上遊一條窄水道：“這裡也該放一隻小舟。”
湯應求看了片刻，點頭：“放。但人少，不能離太遠。”
葉知微站在一旁，手裡還抱著編號冊。
湯應求看向她：“你留在廢鹽倉後屋，不到岸邊。”
葉知微沒有爭，隻點頭：“我帶編號表。若截到木牌，我能立刻核。”
湯應求道：“好。”
他收起江灣圖，聲音很低。
“今夜隻許這一處人知道。”
眾人應聲。
夜半，江灣無燈。
月色被薄雲遮住，江麵泛著一層暗灰。遠處偶有普通船火，像被水晃碎的星。近灣卻黑得沉，廢鹽倉伏在岸邊，像一塊塌下來的舊石。
蘆葦被風壓得低低作響。
泥岸濕冷，踩下去沒有聲音，隻會陷出淺淺的印。
官差伏在蘆盪後，衣角都壓在身下。塗如鬆帶人埋在廢鹽倉和泥堤之間，刀已出鞘，卻用布纏住了刀環，免得碰響。
下遊彎口，兩隻巡檢暗船貼著陰影停著。
船上沒有燈。
槳葉壓在水裡，隻等岸上火折亮起。
湯應求立在泥堤後，黑衣外罩一件舊蓑，遠看像個守夜的船戶。蘇鑒白在他身側，視線一直落在江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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