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火盆邊一陣爭吵，悄無聲息地從棚側滑出去，借著蘆葦陰影，繞向廢倉後方。
越靠近白骨渡，江氣越重。
半塌的廢倉立在荒草裡，木樑潮濕發黑，牆縫裡長著苔。舊碼頭隻剩幾根朽木樁，江水一下一下拍上去，發出悶響。
高處荒祠黑沉沉的，簷角歪斜，像隨時會塌下來。
蘆葦深處隱約有船闆輕碰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塗如鬆停住腳步，屏息聽了聽。
風裡似乎有極輕的一聲鈴。
叮。
他猛地擡眼。
可下一刻，蘆葦被風吹響，那鈴聲又像從來沒出現過。
塗如鬆沒有追過去。
湯應求說過，隻看，不動。
他壓低身形，繞到廢倉後。
那裡堆著幾隻新木箱。
在這片朽木、爛泥、舊草繩中，這幾隻箱子新得格外刺眼。
箱外刷著兩個字。
藥材。
字跡很新，墨還沒有完全褪去味道。
塗如鬆蹲下身，先看四周。
倉前有人說話，聲音隔著牆闆傳過來，模糊不清。蘆葦汊口那邊有腳步聲來回，暫時沒有往這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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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向木箱。
木料新，箱蓋邊緣卻有反覆撬合過的痕跡。
箱底很乾凈。
沒有藥材粉末。
也沒有常年裝葯留下的草藥碎屑。
他又摸到箱側。
手指忽然停住。
那裡有幾個極小的孔。
孔洞被草繩和葦席半遮著，從外頭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塗如鬆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藥材箱不需要通氣孔。
活人才需要。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薄刃，小心撬開箱蓋一條縫。
木頭髮出極輕的吱呀聲。
他立刻停住。
倉前腳步聲一頓。
塗如鬆伏低身子，手按在短刀柄上。
那腳步聲在倉前停了一會兒，又往另一側去了。
他等到聲音遠了，才重新低頭。
箱裡沒有藥材。
隻有潮濕的草屑。
幾根斷開的繩毛。
還有一股很淡的苦藥味。
不是藥材本身的清苦。
更像是灌人入口後，殘在衣襟和口舌上的那種苦。
塗如鬆伸手探進箱內，摸過箱底。
沒有藥粉。
卻有幾處磨痕。
像有人被關在裡麵時，膝蓋、手肘，或者腳跟曾一下一下蹭過木闆。
他的指尖繼續往內壁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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