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進北海來自內部這句話被張海琪扣進抽屜裡。
天亮前，她已經站在暗礁渡渡口，換了件粗布外衫，衣角還帶著昨夜趕路的水汽。
布料便宜，袖口磨舊，腰間掛著小布袋，裡麵裝著碎銀和兩張假貨單。
她脊背比平日塌了一點，眼神也收了光，站在人堆裡，就是個走水路做小本買賣的中年女商人。
張海樓在她身後看了半晌，偏頭去問張海俠。
“蝦仔，我現在真有點拿不準。”
張海俠折好貨單，視線從張海琪肩背上收回來。
“閉嘴。”
“你看她走路，連腳跟落地都換了。師父要是現在轉頭罵我，我都得先想想這是不是師父。”
張海琪從布袋裡摸出一枚錢牌，攥在掌心。
“跟著走。”
張海樓立刻收了笑，站姿也換了。
他在外人麵前仍舊散漫，肩膀一歪，像個跟船混飯的年輕夥計，嘴角掛著一點討人嫌的笑。
渡口前方臨時加了檢查棚。
棚下站著兩排兵，船靠近時，貨單、船號、人臉都要查。
鐵手沈給出的口子，在這陣仗前縮小了許多。
張海俠也看見了。
風從渡口吹來，帶著魚腥、潮木，還有一種被水稀釋過的草味。
那味道不算重，卻已經從水麵貼過來。
張海琪把錢牌收回布袋，腳步不停。
“聞著。”
張海俠擡眼看她，隨即跟上。
他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她讓張海樓跟人走，讓他跟氣味走。
眼前這條渡口，被分成了兩張圖，一張在明麵，一張在鼻腔裡。
貨船隊排得很長，前後全是掛著舊旗的小船。
張海琪帶著他們混到中段。
前麵的船正在挨查，後麵的船被水流推著輕輕碰舷，木闆撞出低聲。
她選的位置不顯眼。
前船替他們擋住第一輪注意，後船又能把遲疑的空當填上。
若檢查棚裡有人專門盯人，他們這艘船會從對方眼皮底下滑過去，像一粒落進米袋裡的沙。
張海樓靠著船舷，懶洋洋地打量四周。
檢查棚左側兩個兵眼神不穩，右側那個文書卻麻煩。
那人查貨單時手慢，目光不在紙上久留，倒常常看人。
這類人最怕。
他不貪快，也不怕麻煩。
船靠岸時，張海琪先下去。
她把貨單遞上，聲音帶著一點南洋商人常用的軟腔，講價時那種笑也掛得穩。
文書看了貨單，又看她。
“貨呢？”
“前頭那船上分裝了一半，這邊隻帶樣。”
張海琪把小布袋往桌上一擱，袋口露出幾包香料樣，正好遮住貨艙裡空蕩蕩的木味。
她講得自然，像這事每天都發生，連解釋都顯得多餘。
文書擡手放行。
張海俠跟著過去。
經過檢查棚時，他鼻尖捕到一點淡黃草汁味。
來源在棚後，被魚腥蓋得很低，卻一直在，像有人長期把東西從這裡轉過。
他腳步慢了一瞬，又跟上張海琪。
張海樓落在最後。
文書翻到第二張貨單，手按在數量欄上，忽然擡眼。
“你留下。”
張海樓站住，臉上的笑沒變。
張海琪已經走到檢查棚另一側。
她腳步照舊，隻在穿過人群時，用餘光掃過張海樓。
這個反應太輕，旁人看不出。
張海俠看見了。
他站到她身側，手在袖中扣住紙邊，等張海樓接場。
文書把貨單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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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目不對。”
張海樓湊過去，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皺得很有層次，先是疑惑，再是慌，最後連嘴唇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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