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法不對拓印送到時，紙麵還帶著潮氣。
張瑞樸沒有親自來，讓人帶了口信：客棧老闆已被安置，官方記錄可改，現場隻剩牆皮。
張海琪把拓印攤在桌上，用鎮紙別住捲起的兩角。
油燈光落在紙麵上，殘字邊緣散得厲害，像被人匆忙塗抹後，又從牆皮裡硬拓出來。
張海樓站在她左側，手裡拿著古董販子的死亡記錄。
張海俠站得稍遠，靠近窗邊，鼻尖避開拓印上的黴味。
他聞不出屍體，卻聞得出紙張經過的地方，舊客棧、石灰、藥粉，還有一點極淡的苦杏味。
張海琪先看死亡記錄。
古董販子死在北海客棧，官方寫病死。
可張瑞樸的人進過現場，床邊水杯未翻，桌上燈油未滅，死者右手還抓著牆灰，手臂上的青筋起得很高，嘴唇卻乾淨，衣襟也整齊。
張海樓看完那幾行，舌尖抵了抵牙。
“病死能死得這麼會收拾自己？”
張海俠從窗邊看過來。
“神經毒。”
張海琪擡眼。
張海俠收住那點氣味。
“苦杏味很淺，混過別的葯。作用快，掙紮少，手能碰到牆，說明他死前還有極短時間清醒。”
張海樓把記錄放下。
“莫雲高的人？”
張海琪把死亡記錄推到一旁。
“另有人動手。”
張海樓看她。
張海琪的手停在拓印邊緣，語氣很短。
“莫雲高還要問他。銅牌來源、張家舊物、誰把貨送到北海，他都沒拿全。這個時候殺中間人，斷的是莫雲高的線。”
張海俠把話接下去。
“賣家斷線。”
張海琪看了他一眼。
“賣家清理。”
屋內安靜下來。
窗外北海夜市熱鬧起來，油鍋聲和叫賣聲從街口傳來，帶著炸物的香味。
那香味混進屋裡，落在桌上這些死法、毒和殘字之間，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張海樓走到桌邊，低頭看拓印。
“中間人被殺，買家還以為自己拿到了鑰匙。賣家繼續藏著，等莫雲高替他試門。”
張海琪沒接話。
他能想到這一層，說明鐵手沈那場局沒有白走。
她把拓印移到燈下，殘字在光裡露出更多筆畫。
可辨認的第一個詞，是雲中。
第二個字殘得厲害，隻剩偏旁和一段上挑的走向。
張海琪的手停住。
張海樓看她的動作，沒出聲。
他不認識那個殘字，可他知道師父認出來了。
張海俠往前半步，視線落在第二個殘字上。
“蒼？”
張海琪把拓印放回桌麵，手離開得比拿起時慢。
蒼。
舊名錄第十七頁旁邊，被刮掉的小字裡，也曾露出過相近的收筆。
那一頁壓著張瑞樸的死訊，壓著二十年前海難，壓著一條至今沒人肯明說的舊線。
她一時沒開口。
這個字若落進今晚的談話，就會把張瑞樸從嫌疑裡推向更深的洞。
可證據還差半步。
她不能讓一個殘字替活人定命。
張海琪把那一下動搖收回掌心，手抵住鎮紙邊緣。
“拓印收好。”
張海樓看著她。
“師父，你認識這個字背後的東西。”
張海琪擡眼。
“你現在該認識的是死法。”
張海樓笑了一下，笑意薄。
“你轉得真硬。”
“有用就行。”
張海俠沒有插話。
他把拓印重新包好，手避開墨麵。
那股苦杏味還在紙縫裡，說明毒藥殘留曾經靠近牆麵，也許死者在刻字時，毒已經走到手臂。
這個人死前還在寫。
張海俠想到這裡，把紙包繫緊。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才刻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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