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別就是，語言是學習來的，說話是本能。”碧琪重新盤腿坐下。
她指了指門縫。
“那條蛇隻是需要有人告訴它怎麼出去。”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
他看碧琪的眼神變了，不是反感，不是輕蔑，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像是一個習慣了黑暗的人突然看到光時的本能反應，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一點，又覺得有點刺眼。
“鄧布利多……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他說。
“你今天已經說過一次了。”碧琪沖他笑了笑，“不過這句話每次聽都有不一樣的語氣，剛才是惱怒，現在是——嗯，困惑但好奇的語氣。”
德拉科把魔杖收回口袋。
“今天的決鬥取消了。”他說。
“什麼？”羅恩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們半夜冒險跑到這裡來，你打了兩回合就說取消了？”
“我說取消就取消。”德拉科重新揚起下巴，恢復了慣常的傲慢語氣，“波特，我們改天再比，找個沒有旁觀者插嘴的地方。”
他說插嘴兩個字的時候瞪了碧琪一眼，但這一眼的力度大概隻有他平時瞪人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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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招呼克拉布和高爾。
克拉布終於止住了大笑，揉著笑疼的肚子跟上了德拉科，高爾還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走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
德拉科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手環。”他說，“謝了。”
然後他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掃帚間門口安靜了片刻。
“梅林的破襪子。”羅恩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傲的馬爾福居然也會說謝謝。”
“他當然會說謝謝。”碧琪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他不是不會說，是沒人教他怎麼說，你看他剛才說謝謝的時候沒有回頭，因為他不習慣當著別人的麵說這種話。但他還是說了，這說明他很想說出來。”
赫敏熄滅了魔杖上的熒光，陷入了沉思。
“你說的話總是很奇怪，但有時候又很有道理。”她慢慢地說，“但你得出這些結論的方式完全不符合邏輯，你是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的？”
“我沒有知道他在想什麼。”碧琪糾正道，“我隻是看到了他在做什麼。”
“他剛才隻是站在那兒。”
“不是。”碧琪搖了搖頭，“他站在那兒的時候，手一直摸著手環上的木珠，他的手指在木珠上轉了七圈，每一圈轉完都會猶豫一下，然後再轉下一圈，第七圈轉完的時候他說了謝謝，這說明他想說這句話想了七次。”
赫敏怔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發現碧琪說的是對的。德拉科在說謝謝之前，確實一直在摸手腕上的珠子。
但問題是——
“你怎麼可能數得清他轉了幾圈？天這麼黑，距離這麼遠。”
“我的眼睛在黑暗裡也能看清楚。”碧琪說，“這是我在酒吧練出來的，豬頭酒吧的燈光比這裡還暗，但我要幫爺爺在吧台後麵找東西，糖罐、酒杯、開瓶器，都要在幾乎看不見的情況下找到。”
她頓了頓。
“而且黑暗中看到的東西往往比光亮裡更真實，因為人在黑暗裡會卸下一部分偽裝，會覺得別人也看不見自己，就會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比如德拉科轉珠子的動作，如果是白天他絕對不會做的。”
哈利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這時忽然開口了：“那他為什麼要取消決鬥？”
“因為你剛才在我說完話之後，第一個說的不是我不高興認識他。”碧琪轉過頭看著哈利，“你說的是我很高興認識你。這是他在對角巷見到你以來，第一次聽到你用這句話回應他。”
哈利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火車上對德拉科的拒絕，想起了德拉科當時的表情。
確實。
從頭到尾，德拉科隻是用了他知道的唯一方式來接近別人。
那個方式是貶低、挑釁、炫耀家世。
但那是因為沒人教過他別的方式。
碧琪走到哈利身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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