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雨剛停。
淵博舊書店裡泛著一股發黴的舊紙味兒。
林淵蹲在櫃檯邊。手裡捏著塊破抹布，正一點點蹭地闆上的泥水印。
那是老丈人蘇振華剛才發脾氣踩出來的。泥巴幹了，死死摳在地闆縫裡。
“這老頭，腳勁兒比牛還大。”林淵嘀咕著。
他剛把抹布扔進塑料盆裡，渾濁的水花濺了幾滴在褲腿上。
“叮鈴鈴——”
櫃檯上的紅色老式座機突然炸響。
林淵被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抽。手指頭剛好撞在半開的抽屜銅把手上。
破皮了。
他甩著手腕，倒吸著涼氣抓起話筒。
“喂，淵博書店。”
聽筒裡滋啦滋啦響。夾著走廊裡的過堂風聲，還有遠處不知誰砸門的聲音。
“老公……是我。”
蘇青的聲音透著疲透的沙啞。呼吸聲又粗又急，像剛跑完三千米。
“咋了這是？”林淵把聽筒夾在肩膀上，低頭看自己指甲蓋上的血絲。“那變態大夫沒逮著？”
“逮著了。魂都給他嚇飛了。”
蘇青在那頭咬著牙。背景音裡隱約能聽見審訊室裡吳迪破鑼一樣的乾嚎。
“你不知道……尿了一地！我警靴差點踩上。”她嫌棄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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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挺好，案子結了，早點回來吃飯。我剛去巷口買了半斤鹵豬頭肉。”
“吃個屁的豬頭肉啊！”蘇青急得拍大腿。
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這孫子懂法！他扛過那陣邪乎勁兒了，現在死活不開口認殺人。”
蘇青喘氣聲越來越重，像個漏風的風箱。
“他咬死說雨衣是撿的，說我們沒直接兇器不能定罪。零口供啊！沒兇器，檢察院看都不會看這案卷一眼！”
林淵換了隻手拿電話。
他拉過一把掉漆的竹藤椅，四仰八叉地坐下，椅子吱嘎作響。
“那把切盲腸的手術刀，沒在他診所裡搜著？”
“搜了個底朝天！連下水道的死老鼠都掏出來了，沒有！”
蘇青嗓音帶著哭腔，指甲直摳牆皮，撲簌簌掉白灰。
“周隊急得摔杯子。那混蛋現在在裡頭囂張得要命，吵著要叫律師。”
“老公，你這鬼算盤打了一半，刀到底讓他塞哪去了啊？”
林淵手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下敲著。
木頭髮出悶悶的空聲。
他眼皮耷拉著，盯著塑料盆裡的泥水。
“老婆，他既然懂法，你撬他的嘴是撬不開的。”
“那咋辦！就這麼眼睜睜看他找律師保釋？”蘇青在走廊裡急得直跺腳。
“嘴能閉上，身體閉不上。”
林淵輕笑了一聲。
“你現在，去技術科把那三個紅裙子女屍的照片洗出來，要最慘、最清晰的那種。”
蘇青愣了半秒。“拿照片嚇他？他可是外科大夫，天天看死人，早免疫了。”
“不是嚇他。”
林淵摸了摸鼻子，嗓音壓低了些，帶著股說不清的磁性。
“你進去之後，別審他。一句話別問。”
“你就站他跟前，拿著照片，一張一張往他臉上拍。”
“他要是罵你，別還嘴。”
林淵語速放慢，一字一頓。
“你隻管念幾個地方。比如‘診所後院’、‘城南垃圾站’、‘南江江底’、‘南郊老公園’……”
“把南江市能藏東西的地方，挨個念一遍。”
蘇青聽懵了。
“這叫啥戰術？報菜名啊？他能主動告訴我藏在哪？”
“他不會說，但他眼睛會告訴你。”
林淵站起身。
他在櫃檯後麵踱了兩步，皮鞋底蹭著木地闆。
“人腦子裡裝謊話的時候，眼球是往右上角飄的，那是在現編。”
“但他要是聽到你念中了他真正藏刀的地方……”
林淵停住腳。
“他的眼球，會不受控製地往左下方看。這叫提取真實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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