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碘鎢燈烤得人皮膚髮燙。
市局一號審訊室裡。
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熬糊了的粥。
劣質煙草味混合著角落裡散發出的尿騷味和鐵鏽味，直往人鼻腔最深處鑽。
“砰！”
周鐵軍一巴掌重重拍在不鏽鋼審訊椅的擋闆上。
震得手腕子上那塊老上海手錶“哢噠”亂跳，錶帶差點崩開。
“馬鴻建！你特麼還擱這兒跟老子裝死？”
這位粗獷的老刑警眼珠子紅得往外突。
唾沫星子直接噴了對麵一臉。
“地下車庫動槍！賬本洗錢！你真當市局是你家後花園，想怎麼玩怎麼玩？”
馬鴻建癱在椅子上。
那條被鐵砂打爛的右腿已經纏上了厚厚的醫用繃帶，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水。
他疼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乾裂起皮。
可這老狐狸偏偏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慘笑，下巴上的肥肉跟著一哆嗦。
“周隊長……咳、咳咳，我承認，我今天衝動了。”
馬鴻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喉嚨裡發出風箱破洞般的呼嚕聲。
“老鬼那王八蛋做假賬，黑了公司幾千萬。我一時氣不過，才……才跟刀疤動手打了他。”
“都是自家兄弟因為分錢鬧出來的經濟糾紛。”
他掀起眼皮，眼底藏著陰毒的冷光。
“至於那把噴子。那是刀疤自己從黑市淘來的。我可是個奉公守法的合法商人，真不知道啊。”
隔壁二號審訊室。
老鬼右臉上的黑泥已經被水沖乾淨了，眼角還留著一道爬通風管時擦傷的血印子。
他慢條斯理地擡起手。
用戴著冰冷手銬的雙手，把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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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反著頭頂刺眼的白光。
“這位警官。您剛才說的那些賬目數字，在我們業內叫合理的稅務統籌規劃。”
老鬼嘴角挑起一抹極其欠揍的譏誚。
“地下車庫那事兒，純屬公司內部互毆。而且我可是被槍擊的受害者，我這兒還沒驗傷呢。”
他身子往後一靠。
手銬鏈子磕在鐵椅邊緣，“嘩啦”作響。
“按現行的法律規定。沒有實質性兇殺證據，傳喚絕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
老鬼擡起手腕，看了眼表。
“現在還剩……十一個半小時。”
“我名下的金牌律師團隊已經在路上了。麻煩你們，給我倒杯冰美式。速溶的劣質咖啡我喝了胃疼。”
監控室裡死一般寂靜。
趙建國死死捏著眉心，國字臉陰沉得能擰出黑水來。
蘇振華一拳狠狠砸在水泥牆上。
指骨關節瞬間磕破了皮，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這幫畜生！死咬著不鬆口！”
老頭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得嚇人。
蘇青靠在門框邊，手裡死死捏著那幾頁剛列印出來的口供記錄。
紙邊早就被手心裡的冷汗濡濕、揉皺了。
抓是抓了。
可九三年那場要命的金庫大劫案。
土製炸藥、作案用的火器、甚至那三百萬殘存的連號現金。
一樣都沒找著！
沒物證！
光靠林淵畫出來的那個半殘鞋印的受力推斷。
檢察院根本不可能批捕，更別提在法庭上給馬鴻建這幫人定成死罪了！
淩晨兩點。
東街老巷口。
淵博舊書店那扇破木門被“哐當”一聲粗暴地推開。
門頂上的黃銅風鈴發出一聲快要斷氣的嘶鳴。
蘇青帶著一身化不開的夜露寒氣。
火急火燎地衝進屋。
軍靴踩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雜亂的“噠噠”聲。
“老公！僵住了！全特麼僵住了！”
她一屁股癱在玻璃茶幾旁的竹椅上。
隨手把那疊軟趴趴的口供摔在黏糊糊的桌麵上。
“啪”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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