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要離婚那張當票，蘇堅妮在心裡壓了整整二十天。
不是在等什麼也不是在忍什麼是在想清楚。
她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想清楚的事。賭氣嫁給程敬亭，是她這輩子頭一回憑著情緒走，結果如何，她自己最清楚。所以這一次，她要把每一步都想明白再動。
鄭月娥的當票是最後一根稻草但壓垮她的不隻是那張紙。
是兩年來積下的每一個"知道了"每一句"唱戲出來的"每一個她生產時空著的位置每一個文瀾叫爹、爹應一聲就轉身走開的傍晚。
一根稻草壓不倒人，是那一捆一捆積著的重等最後那根落下來才轟然塌了。
她想了二十天把賬算清楚了。
這樁婚，她不過了。
她是在吃飯的時候說的。
傍晚，程敬亭難得早回來，在桌邊坐下夾了兩筷子菜扒了口飯。蘇堅妮坐在對麵看著他等他放下筷子開口說："我想跟你談一件事。"
程敬亭擡起眼皮："什麼事？"
"離婚。"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天要下雨"說的是一件確定了的事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央求是在陳述。
程敬亭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她看了有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然後，他說："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文瀾呢？"
蘇堅妮的眼神定住了："我帶走。"
程敬亭皺了皺眉第一次臉上有了些真實的情緒。不是心疼不是挽留是一種被觸了利益的不快。他沉了聲音："文瀾是程家的孩子。"
"他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蘇堅妮的聲音仍舊是平的但底下壓著一種東西像竈底的炭火看著不旺觸了就燙，"程敬亭，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布行我不碰，嫁妝裡的料子我不要，你的賬我不算，你的鄭月娥我也不提我隻要文瀾。"
最後三個字"鄭月娥"像一枚釘子不重卻釘得準。
程敬亭的臉色變了一下。
事情比蘇堅妮預想的亂得更快。
當天夜裡程老太太就知道了從裡間衝出來拍著桌子說蘇堅妮"不守婦道"、"翻臉無情"說她嫁進來不過兩三年享了程家的福如今要拍屁股走人哪有這樣的道理。大嫂二嫂聞聲趕來屋裡亂成一鍋粥七嘴八舌每個人都在說話每個人都比她嗓門大。
蘇堅妮坐在椅子裡一聲沒吭。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她才開口慢慢地字字清楚："我今天告訴各位，是給程家留體麵。若非要鬧，往後怎麼說、怎麼算，咱們到官府去說清楚。"
她這話說完屋裡忽然靜了一瞬。
程老太太愣了愣旋即冷笑起來："你一個唱戲出來的，能上哪兒去說理？誰信你？"
蘇堅妮站起身斂了斂衣裳說："咱們試試看。"
事情拖了將近一個月。
程家那頭來來回回先是不肯放人後來又說孩子不能帶走再後來又提什麼名聲的事，說蘇堅妮若是鬧離婚，程家會把她"從前的事"說出去那話說得不清不楚，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拿她"唱戲的出身"來壓她。
蘇堅妮一概不理。
她託人找了鴻港懂法理的先生，把自己這邊的賬算清楚該要的一樣一樣列出來不多貪但也分毫不讓。程家想用名聲嚇她她就讓那位先生把話帶回去：她從前唱戲，是清清白白靠嗓子吃飯沒有半分見不得光的事；倒是程家賬本裡那張當票要不要一併拿出來說說清楚？
那之後程家安靜了。
離婚的事就此了結寫了文書按了手印。
文瀾，歸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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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天，是個晴天。
鴻港難得的秋日晴天藍得透日頭不毒風裡有一點涼意。蘇堅妮收拾了兩個包袱她自己的衣物文瀾的幾件小衫還有吳媽從廚房搶出來的那口煮了兩年湯的砂鍋吳媽說什麼都要帶，說這口鍋"養熟了，換一口要重新熬"。
蘇堅妮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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