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晚晴接案“明天兩點，別遲到。”
沈昭寧把通話記錄截了一張圖，發給顧衍舟，隻附了兩個字：約好了。
第二天下午一點四十五分，省城同德路18號。
一棟八十年代的舊寫字樓，外牆貼磚脫落了小半麵，電梯停在三樓不動，沈昭寧爬了六層樓梯。
603室的門半開著，門牌上貼了一張列印紙，蘇晚晴律師工作室，字體是宋體加粗，紙邊被膠帶粘得皺巴巴的。
沈昭寧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佔了三分之一，桌麵上摞著齊腰高的卷宗，旁邊擱著一個保溫杯和半盒沒吃完的餅乾。
蘇晚晴坐在卷宗後麵，三十歲左右，短髮，素顏，襯衫袖子卷到肘彎，正拿紅筆在一份文件上畫線。
她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一點四十五，早了十五分鐘。”
“怕遲到。”
“坐。材料帶了？”
沈昭寧把帆布包裡的文件袋取出來，一共四份，按時間線排好序，擺在桌麵上僅有的一小塊空地上。
蘇晚晴拿起第一份，翻開。
辦公室裡安靜了整整十二分鐘，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和蘇晚晴偶爾用紅筆在頁邊畫圈的細響。
她看完了四份材料，合上最後一頁，把紅筆擱到保溫杯旁邊。
“你的證據分三條線，高考誌願被篡改，筆跡鑒定在走程序，係統驗證碼在等省廳調取。這條線你自己推得不錯，但缺一個東西。”
“什麼？”
“行政複議。”
沈昭寧的手指碰了碰文件袋的邊角。
“核查組不是在走程序了嗎？”
蘇晚晴從桌上抽出一張空白A4紙，拿筆在上麵畫了三個圈。
“核查組是省廳派的，性質是內部調查，不是法律程序。他們出的階段性說明你看了，措辭全是有待進一步核實和暫緩複核，沒有任何具有法律約束力的結論。你等他們，等到明年也未必等得來一句實話。”
“我同時走法律程序？”
“對。行政複議針對的是教育局在你高考錄取過程中的具體行政行為，誌願被篡改，檔案被調換，錄取通知書被截留。這些不是核查組說了算的，是可以進行政訴訟的。”
蘇晚晴在第一個圈裡寫了行政複議四個字，在第二個圈裡寫了信息公開，在第三個圈裡寫了名譽侵權。
“第二條，信息公開申請。你今天帶的材料裡有核查組的階段性說明，但你手上沒有任何官方出具的檔案原件。你的原始投檔記錄在哪，誌願修改日誌在哪，檔案流轉單在哪，全是空白。你不拿到這些原件，法庭上你拿什麼跟對方打？”
沈昭寧沒說話。
“第三條，名譽侵權。你說收到了恐嚇快遞，遺像被剪碎，還有街道辦發函核查你的精神健康狀況。這兩件事單獨看都是雞毛蒜皮，但放在一起就是係統性的人格貶損和名譽攻擊。你要把它們併到一個案子提起訴訟，讓對方在法庭上自己解釋，為什麼一個高考被頂替的受害者會收到死亡威脅和精神鑒定函。”
沈昭寧把那張A4紙轉過來看了一遍。
“三條線同時推，我一個人撐不住。”
“所以你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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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靠回椅背，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麵上。
“沈昭寧，我接過最難的案子是一個退伍老兵被地產公司強拆的房子，前後打了兩年零三個月，中間換了三家法院，對方動用了市級人大代表的關係。最後老兵拿回了賠償，那個人大代表被罷免了。”
“我聽顧衍舟說過。”
“那你應該也知道，那兩年裡我被人在網上發了一百多條誹謗帖子，被人跟蹤過兩次，有一次下班回家發現門鎖被人灌了膠水。”
“你怕了嗎？”
蘇晚晴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輪不到他們讓我怕。我問你這些，是因為我需要確認你能不能跟我走完全程。行政複議加信息公開加民事訴訟，最短六個月，最長兩到三年。你現在沒有收入，沒有家人，沒有社會資源。你的對手是一個教育局的科長，後麵站著一個省級商會的大佬。這條路走下去，你會被人扒皮，你的過去會被人翻出來，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斷章取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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