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他知道了“家中有要事，請大人務必速歸。”
這句話傳出去後，東院便一直安靜著，江宛兒坐在床沿，手裡攥著那方帕子，明明屋中炭火燒得正穩，她掌心卻始終有些涼。
春桃幾次想說話，又被夏荷用眼神攔住，最後隻好蹲在小杌子旁，把帕子疊了拆，拆了又疊。
江宛兒看見她緊張成這樣，反倒輕聲道：“你再折下去，帕子要比賬冊還方正了。”
春桃擡頭，眼睛紅紅的，嘴上卻還要逗她。
“奴婢這是替小主子練手藝，往後小主子的繈褓，奴婢一定疊得比霍硯的書還齊。”
夏荷忍不住低聲說：“霍硯的書從來沒有齊過，上回還被大人看了一眼，嚇得他把書摞歪了三回。”
江宛兒笑了一下，心口那根繃緊的弦也鬆了一點。
可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時，她仍舊坐直了身子。
那腳步聲很快，壓著力道，穿過迴廊時連風都帶得急。
霍慎踏入東院時，麵色看著仍舊平靜，可江宛兒一眼便看出他步速比往日快了許多，玄色外袍的衣擺還帶著外頭的寒氣，領口也因趕路鬆開了一點，露出一截繃緊的下頜線。
她心跳一下子亂了。
趙嬤嬤迎上前，剛要行禮，霍慎已經擡手止住。
“她呢？”
趙嬤嬤低聲道：“在內室，孫太醫也在。”
霍慎腳步一頓，眸色沉了下去。
這四個字顯然讓他想到了許多可能，江宛兒隔著簾子看見他手指收緊，袖口下的手背青筋微微浮起，可他仍舊沒有在院中追問。
他隻說：“進去。”
霍慎進門時，春桃和夏荷立刻退到一旁。
江宛兒坐在床沿，手還覆在小腹上，原本已經想好要怎麼開口，可真看見他進來，那些話全都散了。
霍慎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問她，隻先走到孫太醫麵前。
“診。”
孫太醫被這一個字壓得後背發緊，連忙上前重新搭脈。
江宛兒把手腕遞出去時，指尖有些涼，霍慎站在她身側，離得不算近，卻讓她能聞到他從外頭帶回來的寒意和衣料上淡淡的墨氣。
孫太醫這一次診得極謹慎。
屋裡沒有人說話。
江宛兒低著頭，隻能看見霍慎垂在身側的手，那隻手平日穩得厲害，此刻指尖卻微微蜷著。
片刻後，孫太醫收回手，起身朝霍慎行禮。
“大人，夫人，姑娘有喜了。”
那個“夫人”二字先出口，孫太醫又險些改成姑娘，話音落下後，自己也知道這稱呼亂得厲害，額角立刻冒出汗來。
可屋裡沒人計較這個。
霍慎站著沒動。
江宛兒不敢擡頭，隻看著自己膝上的帕子，指尖一點點收緊。
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霍慎才緩緩低頭看向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卻沒有任何質問，也沒有任何遲疑。
隻有一種壓得極深的震動。
孫太醫還想補一句脈象平穩，趙嬤嬤已經無聲地看了他一眼。
孫太醫立刻把話吞回去。
霍慎終於動了。
他走到江宛兒麵前，沒有站著俯視她，而是在她麵前慢慢蹲下。
江宛兒愣住。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霍慎用這樣的姿勢看她。
他那樣高的人，平日哪怕隻是站在屋中，也會讓人下意識放輕聲音，可此刻他蹲在她膝前，視線與她齊平，玄色衣擺落在腳邊，肩背卻仍綳得很緊。
江宛兒鼻尖忽然酸得厲害。
霍慎擡手，覆上她放在腹部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她指尖發顫。
他聲音比任何時候都低。
“真的？”
江宛兒看著他的眼睛，心裡那些擔憂、害怕、反覆壓下去的不安，在他這一句問話裡全都湧上來。
她輕輕點頭。
“孫太醫說，十成。”
霍慎的手指顫了一下。
江宛兒清楚感覺到了。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像是怕力道重了會碰疼她，又像是怕鬆開後眼前的一切就會散掉。
屋裡靜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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