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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像浸在溫吞的瀝青裡，每一秒都在凝固成枷鎖。程目連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像往常一樣扮演著勤懇的實習生，整理文件，接聽電話，穿梭在辦公區。但某種粘稠的壓迫感正順著地板裂縫攀爬，在西裝褶皺裡結出蛛網。柳玉函和陳東兩派的隔閡更加明顯，公司氣氛壓抑，私下裡的竊竊私語更多了。孫主管的視線像X光片般穿透他的領帶結，在喉結處凝成冰碴，儘管柳玉函叮囑他一切如常，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露出了馬腳。
行動的指令，在一個周五的傍晚悄然降臨。柳玉函用加密通信軟件給他發來一條簡短信息：“明晚周六八點，A區第三排靠窗那台銀色戴爾筆記本，編號DL0347，已確認權限。程序運行約15—20分鐘。拷貝完成後，U盤和數據文件放回原處，電腦正常關機離開。我會在雲庭苑等你。注意安全，謹機行事。”
信息後麵附了一張那台筆記本電腦的清晰照片和具體位置。程目連聽見自己的肋骨在敲戰鼓，每聲震顫都震落窗台積灰，他反複閱讀了幾遍，然後迅速刪除了信息。周六晚上，公司除了偶爾的保潔，幾乎不會有人，確實是絕佳時機。但他沒有完全依賴柳玉函的“確認”，周五下班前，他特意繞到A區，確認了那台筆記本確實在那裡，並且周圍環境相對隱蔽，靠近走廊儘頭，幾盆龜背竹垂著氣根，在監控盲區織就一張翡翠色的蛛網。
周六晚上七點半，程目連背著那個看起來隻是裝著書本和雜物的普通雙肩包，再次來到公司樓下。他刷卡進入空蕩的大堂，電梯緩緩上升，轎廂內隻有他一人，鏡麵映出他蒼白的臉，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八點整，他坐在了那台銀色戴爾筆記本前。電腦沒有密碼，直接進入了係統桌麵。他迅速插上柳玉函給的那個銀色U盤，心跳如擂鼓般急促。U盤指示燈驟然閃爍，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那個亂碼命名的文件，指尖重重按下雙擊。
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極其簡陋的黑色命令行窗口，綠色的代碼飛速滾動。程目連緊張地盯著屏幕，同時手伸進背包內側一個特製的小口袋裡，摸出了另一個更小的、偽裝成鑰匙扣的加密存儲設備，以及一根特製的數據線。每一秒都像在灼燒他的神經，他必須與時間賽跑。
就在柳玉函的程序運行、開始自動搜索和連接服務器時，程目連將那個微型存儲設備也連接到了電腦的另一個USB接口。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他啟動了那個提前編寫好、藏在普通U盤裡的腳本。這個腳本利用了柳玉函程序打開的通道，嘗試在後台悄悄複製同樣的數據流，同時進行實時加密，存儲到自己的設備裡。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賭博，賭柳玉函的程序不會捕捉到任何額外的數據流出，也賭公司那簡陋的內部監控係統此刻不會進行詳儘的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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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屏幕上的代碼還在滾動。程目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一邊盯著進度，一邊警惕地留意著走廊的動靜。整層樓靜得令人窒息，唯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以及遠處安全出口指示燈那微弱而詭異的綠光。他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個巨大的、寂靜的金屬盒子裡。
為了分散注意力，也為了獲取更多可能的有用信息，他快速操作鼠標，在等待拷貝的間隙，嘗試訪問這台電腦上可能有權限查看的其他共享文件夾。他記得市場部似乎有一個存放近期“活動報銷彙總”和“會議紀要存檔”的公共盤。他憑著記憶輸入路徑，嘗試了幾個常見的弱密碼組合——令人心驚的是，竟然有一個成功了！他迅速進入，裡麵果然存放著近幾個月的財務流水簡表以及一些加密等級並不高的會議紀要草案。
來不及細看，他迅速掏出手機，調出相機，關閉閃光燈與聲音，對準屏幕上那張看似“Q2大客戶升級押金彙總”的表格，以及那份標題為“應對近期網絡負麵輿情及監管風險內部討論要點”的紀要，果斷而清晰地連拍數張照片。手機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就在這時，柳玉函的程序運行至關鍵階段，屏幕上的代碼如遲緩的溪流般滾動，提示框裡閃爍著“正在提取數據……”的字樣。程目連自己的腳本也顯示“數據流捕獲中”。快了，就快了！
突然！
寂靜的走廊儘頭，隱約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還有低沉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程目連隻覺渾身血液驟然凝固，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雙耳不自覺地繃緊如弦。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篤定，正朝著這個方向步步逼近！這麼晚了，除了保潔，還會有誰來？而且聽說話的聲音，不像保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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