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文 1898 字 3個月前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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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周末,他回到和母親租住的那間狹小小屋。徐翠芳已經做好了飯,簡單的兩菜一湯,熱氣騰騰。飯桌上,程目連給母親夾了塊她愛吃的菜,看似隨意地開口:

“媽,我快畢業了。工作,有了一些選擇。”

徐翠芳停下筷子,看著兒子,眼中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知道兒子優秀,但也知道,因為自己的事,兒子背負了太多,她生怕自己的存在,會成為兒子追求更好未來的絆腳石。

“都是些什麼工作?在哪兒?”她輕聲問。

程目連簡單說了幾家公司和職位,地點都在大城市。徐翠芳聽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眼神深處,那絲緊張並未完全散去。大城市,好公司,高起點……聽起來都很好,可那也意味著距離、高昂的生活成本——每月租房、吃飯、交通等費用加起來要六七千,以及兒子可能要繼續為償還家裡的債務而承受更大的壓力。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道:“都好,都好……你自己喜歡,覺得有發展就行。媽……媽在哪兒都行。”

程目連看著母親這副小心翼翼、生怕影響他決定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漫過一絲酸楚。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母親:

“媽,我都不打算去。”

徐翠芳愣住了:“……不去?那……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考了教師資格證,成績不錯。”程目連緩緩說道,“我打算……回縣城,回老家。去咱們縣一中的初中部,應聘當老師。”

徐翠芳徹底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沒聽明白兒子在說什麼。回縣城?當老師?放棄那些聽起來“光鮮”得多的大城市機會?

“為……為什麼?”她喃喃地問,聲音有些發顫,“縣城……工資不高,機會也少。你在大城市,能有更好的發展……媽……媽不能拖累你……”

“媽,這不是拖累。”程目連打斷母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我的選擇,和拖累無關。”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心中思慮已久的想法,慢慢道出:“這兩年,經曆了這麼多,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發現,騙局之所以能得逞,很多時候不是騙子有多高明,而是人們心裡藏著渴望與焦慮,迫切想要改變現狀、快速成功,卻又缺了足夠的知識、判斷力和定力。我看到,像我媽媽當初那樣,善良、勤勞,卻因為信息閉塞、渴望被認可、想為家庭多儘一份力,而容易輕信那些包裝精美的謊言的人,不在少數。我也看到,很多像當年的我一樣,身處其中卻無能為力,或者對潛在風險懵懂無知的孩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城市的樓宇,看到了那個生他養他、如今可能依舊有很多類似困境的小縣城。

“縣城的教育資源,比不上大城市。很多孩子眼界受限,很多家長為了生計奔波,可能同樣會麵臨各種誘惑和陷阱。他們需要的不隻是課本知識,還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價值,如何辨別是非,如何保護自己和家人。我經曆過,我痛過,我也從這段經曆裡學到了教訓,獲得了成長。我覺得,這些教訓和成長,不應該隻屬於我一個人。”

他轉回頭,目光清澈地看向母親:“我想回去,站在講台上。我教給孩子們的,不僅僅是數學公式、語文課文,我還想告訴他們真實世界的複雜與美好,告訴他們在麵對誘惑時要保持清醒,在家人可能誤入歧途時如何理性溝通、尋求幫助。我也想,通過家長會、家訪,和那些可能像我媽媽當年一樣迷茫、渴望改變的家庭,分享我的經曆,提個醒。哪怕隻能影響一個孩子,一個家庭,讓他們少走一點彎路,少受一點傷害,我覺得,這比我個人在大城市賺多少錢、爬多高,更有意義。”

徐翠芳靜靜地聽著,淚水早已無聲地爬滿了臉龐。她聽懂了。兒子這不是退卻,不是逃避,而是選擇了一種更深沉、更有力量的“回歸”。他不是要回去享受安逸,而是要將自己從苦難中淬煉出的光與熱,帶回到那片可能更需要光亮的土地上去,去照亮那些可能還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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