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張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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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龍虎山又多了一個孩子。
那天傍晚，張道天剛練完金光咒，指尖還殘著一點熱。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抬頭，看見張之維抱著一個小孩進來。
孩子比他小些，臉色白得厲害，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舊衣，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像一鬆手就會被誰丟下。
張道天的腳步停在台階上。
他見過這種姿勢。
剛上山那一年，他睡覺時也會攥東西。布角、被邊、張之維塞給他的木牌，抓住什麼算什麼。醒來發現東西還在，才敢重新閉眼。
張之維把孩子抱進屋裡，回頭看了他一眼。
“道天，去叫你田師叔。”
張道天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
田晉中過來時，那孩子已經醒了一點，眼睛睜得很大，卻不敢哭。有人靠近，他就往被子裡縮，隻有手還死死抓著那件舊衣。
張道天站在床邊，沒有伸手碰他。
張之維給他倒了溫水，聲音放得很緩。
“以後你就留在山上。名字已經取了，張靈玉。”
孩子聽見“留在山上”幾個字，眼睛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張道天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聽見名字的時候。
那時他還小，話說不利索，可名字落下來那一刻，他記到現在。有人給你名字，就像把你從風裡撿回來，放到屋簷底下。
張靈玉的目光慢慢轉到他身上。
張道天把手背到身後，想了想，又伸出一根手指。
“我住你隔壁。”
張靈玉盯著他的手指，沒有動。
張道天也不催。
過了好一會兒，張靈玉才把小手從舊衣上鬆開一點，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隻碰了一下，又縮回去。
張道天把手收回來。
“夜裡醒了，可以敲牆。”
張靈玉終於開口，聲音很小。
“敲牆？”
“嗯。”
張道天指了指兩間屋子中間那麵牆。
“我床邊有個木槌。你這邊沒有，明天我給你找一個。”
張靈玉看了看牆，又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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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你會來嗎？”
張道天沒有立刻答。
他不是每天都能醒得快，也不是每次都知道怎麼哄人。他想說師父會來，可張靈玉看的是他。
於是他點頭。
“我聽見就來。”
張靈玉抓舊衣的手慢慢鬆了些。
當天晚上，張靈玉沒有哭。
但他也沒有睡熟。
張道天隔著牆聽見過兩次翻身聲，一次很輕，一次拖得很長。第二次響完以後，他從床上坐起來，摸到床邊那隻小木槌，在牆上敲了兩下。
篤，篤。
隔壁安靜了。
過了片刻，那邊傳來一點很輕的動靜。
像有人用指節回敲了一下。
張道天坐在黑暗裡，忽然鬆了口氣。
第二天吃早飯，張靈玉坐在桌邊，手放在膝上，眼睛一直盯著碗，卻不動筷子。
張之維把粥推到他麵前。
“吃吧。”
張靈玉先看張之維，又看田晉中，最後看向張道天。
張道天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
“山上的粥不難吃。”
田晉中在旁邊笑出了聲。
張之維看他一眼。
“你這是誇呢，還是嫌呢？”
張道天把粥咽下去。
“實話。”
張靈玉低頭看著自己的碗，終於拿起勺子。
他吃得很慢。每舀一口，都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繼續吃下一口。
張道天看了他一會兒，把桌上的小鹹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張靈玉抬頭。
張道天說：
“這個配粥好吃。”
張靈玉小聲道謝。
飯後，張之維要帶張靈玉去認院子。
張靈玉走在他身邊，腳步很規矩，規矩到有點僵。路過後院時，他看見張道天練金光咒，停在門邊沒有進去。
張道天收了功，轉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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