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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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雷聲，斷斷續續響了四年。
自從重傷初愈後，張道天便像是在後山紮了根，隻留下一句話：
“以後雷法每天在後山練。不練好，哪都別去。”
張道天照做了。
第一年最難熬。
剛能下地時，他勉強調動體內殘存的炁，試圖將五雷拚湊在一起。那時的合雷談不上掌控，更像是把兩條互相不服的路硬擰到一處。每一次強行融合，經脈都疼得像被刀子刮過，撐不了多久，便會被反衝逼得咳出血來。
但他沒有停。
從春雨到冬雪，後山的焦土換了一茬又一茬。
到了第二年，他開始嘗試將五雷正法拆開。水臟雷的陰寒，絳宮雷的剛猛，各自分流，不再像一團隨時會炸開的火藥。
在這段枯燥的修雷歲月裡，唯一能讓後山多點人間煙火氣的，是夏禾。
第一封信從宣城寄來。
信紙上有她的字，字跡娟秀，內容卻沒個正形。開頭便喊他“老道”，後麵東一句西一句，說宣城的街邊攤，說路上遇見的算命先生，說有個賣糖人的老頭非說她命犯桃花。
後來是津門、湘西，還有一些張道天沒去過的小地方。
信裡有天津衛的煎餅果子，有湘西趕屍的怪談，也有她在市井裡見到的雞毛蒜皮。
夏禾的信從不問他在龍虎山過得好不好。
她隻顧說自己的見聞，偶爾夾帶一兩句似是而非的撩撥，像是故意不讓信落得太正經。
除了信，她偶爾也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摸上龍虎山。
她避開山上的人，也絕不去見張之維，但不急著走。
每次上山，她都會在後山待上一陣子。
有時候張道天還在練雷，她就坐在遠處的石頭上托著腮看，等他收功了才晃悠過來。有時候張道天回屋，推開門就看見她翹著腿坐在窗台上，腳邊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特產和小玩意兒。
“喲，老道，臉黑了啊。練功練的，還是生悶氣呢？”
張道天不理她，她就自顧自跟著進屋，把東西往桌上一攤，然後東摸摸西看看，嘴裡不停。
一會兒嫌他屋裡太素，像沒人住。
一會兒嫌他隻會喝白開水，不懂享受。
一會兒又從包袱裡掏出個什麼小玩意兒丟給他，說是在某個廟會上贏的。
醜是醜了點，但好歹是個心意。
頭一年，她來的次數多，每次待上小半個時辰，有時候更久。張道天練雷，她就看著；他收功了，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夏禾話多。
張道天話少。
但奇怪的是，他不覺得吵。
有一回她從津門帶了一盒麻花來，非要看著他吃完。
張道天咬了一口，麵無表情地說：
“一般。”
夏禾當場就炸了。
“你不識貨，不配吃。”
她伸手就要搶回來。
兩個人在後山搶一盒麻花，最後麻花碎了一地。夏禾氣得捶了他一拳，張道天難得笑了一聲。
那是他練雷以來，笑過的為數不多的幾次。
第二年，夏禾上山的次數忽然少了。
信也短了。
以前一封信能寫三四頁紙，從街邊的糖葫蘆寫到巷尾的算命先生，事無巨細。現在往往半頁就打住，說兩句近況，丟一句調侃，就沒了。
來了之後，也不像從前那樣嘰嘰喳喳。
有一回張道天收功回屋，看見她坐在窗邊發呆，手裡捏著個沒吃完的橘子，橘子皮被她摳破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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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張道天問。
“沒怎麼。”
夏禾回過神，把橘子塞進嘴裡，笑了笑。
“想事情呢。”
張道天沒追問。
他燒了壺水，倒了兩杯，一杯放到她手邊。
那天晚上，夏禾靠在窗邊，忽然開口。
“我入全性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張道天正往杯子裡倒水，手停了一下，水差點溢出來。
他把壺放下，轉過身看著她。
夏禾沒看他，眼睛盯著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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