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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潯下了高老莊,一路向南,禦風而行。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他飛得不快,心裡在盤算著時辰。
從高老莊到流沙河,以他如今的腳程,大約需要一晝夜。
他本可以直接飛去流沙河再刷一回賒賬,可飛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忽然改了主意。
半空中,他停住身形,低頭望向下方。
夜色中,一座小小的城隍廟靜靜立在官道旁。
廟門緊閉,簷角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將門前一小片地麵照得朦朦朧朧。
香火味很淡,但沒斷。
廟裡有人。
陳潯沒有猶豫,直接落了下來。
他落在廟門前的石階上,抬手叩了叩門環。
"咚、咚。"
叩了三聲,不輕不重。
廟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穿皂袍的瘦小老頭探出半張臉來,警惕地打量了陳潯一眼。
"夜深了,施主可是迷路了?"
陳潯笑了笑:"城隍爺,借個地方歇歇腳。"
老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忽然臉色微變。
他是城隍,雖然品階不高,但在人間待了幾百年,對天庭的氣息最是敏感。
陳潯身上那股天庭仙官特有的清氣,雖然被聚靈珠遮掩了大半,但近距離接觸還是能感知到一絲。
老頭猶豫了一下,把門拉開了一條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請進。"
陳潯側身進門,廟門在他身後重新合攏。
廟不大,正堂供著一尊城隍泥像,兩側各有一盞油燈,光線昏黃。
案桌上放著幾本賬簿、一支禿筆、一個粗瓷茶碗,看起來簡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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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請他在蒲團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一張矮凳上,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貧道冒昧問一句,仙友是哪個衙門的?"
陳潯拿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也不挑剔。
"北天門下來的。"
"路過此地,想跟你打聽點事。"
老頭一聽北天門三個字,腰板都直了幾分,連忙拱手道:"仙友請說。"
"這些年人間變化不小,我離開得久了,想了解一下現在的情況。"
"尤其是隋朝那邊的局勢,還有佛門的動向。"
老頭捋了捋胡須,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隋朝已經完了,天下四分五裂,各路諸侯爭了十幾年,如今差不多定下來了。"
"太原李家打下了長安,立了唐朝,國號武德。"
陳潯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李世民登基了。
他放下茶碗,麵上沒有意外之色,心裡卻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真武大帝讓他待了三十天,天上三十天,地下三十年。
這個時間,卡得太準了。
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李世民登基之後、取經大業開始之前。
九天蕩魔祖師準聖巔峰的修為,推算人間氣運走向,掐著點放人,對他來說再輕鬆不過。
陳潯指尖在茶碗邊緣慢慢滑過,心裡漸漸明朗。
真武大帝讓他下界的時機,分明是算好了的。
三十天禁足,既給佛門一個交代,又讓他恰好趕上取經前的最後一班車。
這時間掐得,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城隍老頭:"如今是什麼年號?"
"貞觀十三年,八月。"
城隍老頭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算,語氣篤定。
"李二郎於武德九年發動玄武門之變,登基稱帝,改元貞觀,到如今已是第十三個年頭了。"
陳潯端著茶碗的手緩緩放下,指腹在粗瓷碗沿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貞觀十三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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