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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一早就差人把沈煉的新官袍連夜送到府上了。
緋色官袍，胸口繡著白鷳。
沈煉站在銅鏡前麵把兩隻手舉起來，祖若蘭從背後把腰帶繞過來用力一勒。
“這正五品的袍子就是比七品的厚啊。”沈煉低頭摸了摸袖子。
“廢話。”祖若蘭又勒了一下，“你再不長點肉，這袍子撐不起來。”
柳煙遞過來烏紗帽，沈煉往頭上一扣，對著鏡子歪了歪腦袋。
出了門，馬進忠跟在後頭，兩人穿過早市往千步廊走。
戶部衙門門口兩尊石獅子，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
門口站了一排人。
打頭的是戶部尚書畢自嚴，六十來歲，清瘦，一把花白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
旁邊站著戶部侍郎曹珖，比畢自嚴矮半頭，麵皮白淨，眉頭常年擰著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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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幾個郎中、員外郎，穿緋的穿青的，按品級排得整整齊齊。
大清早的太陽還沒升利索，一群人在門口戳著，過路的吏員都繞著走。
畢自嚴站了好一陣，偏過頭壓低了嗓子。
“一個五品郎中上任，你讓本部堂在大門口等著，曹大人，這不合規矩。”
曹珖湊近了低聲說道。“大人，這個五品跟別人不一樣，他是帶著聖旨來的，雲倉改製全權由他負責，陛下親自點的名。”
畢自嚴捋了一下花白胡須，沒接話。
“您忘了昨兒個在殿上...”曹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小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跟陛下頂嘴，頂完嘴陛下還給他升了官，簡直聞所未聞。”
畢自嚴的胡須停在手裡。
“滿朝文武沒人敢跟陛下那麼說話。他敢。”曹珖頓了頓，“而且這人在遼東立過功，後麵站著孫閣老和袁崇煥，後台雄厚，陛下倚重，大人您想，這種人咱不好怠慢。”
畢自嚴沉默了一陣，把胡須順了順。
“也罷，既然陛下看重，咱便好好配合，雲倉的事若能辦成，陝北的旱災和邊軍的糧餉就有救了，這些年戶部拿不出銀子，陝北和邊關的急報堆得比人高，本部堂心裡不是滋味，隻望他是個辦實事的。”
正說著，巷子口拐過來兩個人，前頭那個穿緋色官袍，麵容清秀的瘦高個，走起路來後背略有駝，後頭跟著個壯漢。
“來了。”曹珖清了清嗓子。
沈煉走到門口，看見這一排人，腳步停了半拍。
“畢大人，曹大人！”沈煉抱了個拳，“諸位大人怎麼在門口站著，這可折煞某了。”
“沈大人！”畢自嚴往前邁了一步，“沈大人督理天下糧儲，往後戶部還得仰仗沈大人，我們在這迎一迎是應該的！”
“大人言重了。”沈煉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三分，嘴角掛著笑，“某初入戶部，許多事情還不熟悉，往後全仰仗大人指點。”
“哪裡哪裡！沈大人年少有為，戶部上下的福氣！”
兩個人一邊互相捧一邊往門裡走。
後麵幾個郎中員外郎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表情，之前還在擔心這位新來的沈大人是個目中無人的主，現在看來至少麵子上過得去。
沈煉的目光在人群後麵掃了一圈。
門廊柱子後麵站著兩個人，穿的還是照磨所那身青袍。
錢伯光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脖子往前伸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孫茂才站在他旁邊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沈煉看著他們嘴角翹了翹，沒停下，繼續跟著往裡走。
然後他轉頭看見了柱子後麵另一坨東西。
青色官袍裹著一個滾圓的身子，正拚命往柱子後頭縮。
但柱子太細了，那圓滾滾的肚子從柱子兩邊鼓出來。
劉大人低著頭，額頭上冒了一層汗，膝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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