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和端起茶盞，“老夫還想問一句，沈大人覺得，老夫這個閨女，怎麼樣？”
沈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真叫他猜著了，顧清和還真是衝著這個來的。他放下茶杯，緩了緩：“顧大人，某是照磨所出身，家裡已有兩位夫人。顧姑娘嫁過來做妾，外頭人該說顧家的閒話了。”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算準。”顧清和擺了擺手，“門第那套，老夫不在乎。你這樣的人，往後不是池中之物，老夫把閨女托給你，放心。”
沈煉心裡飛快地盤算，顧家圖什麼，他門兒清，雲倉的勢，陛下跟前的位置，可閨女進了門，外頭人就得把他算作錢龍錫一係，他剛接了查吳昌期的密令，錢龍錫跟吳昌時是死對頭，這艘船，上還是不上？
他抬起頭。“顧大人，某有句話問在前頭，某跟吳昌時有過節，顧家要是為了這個把閨女塞進來...”
“沈大人想多了。”顧清和打斷他，“老夫一個讀書人，隻管教書寫字，不管那些黨爭的事，老夫把閨女許給你，隻認你這個人。”
沈煉看著他，心裡明白：顧清和嘴上說不沾黨爭，可顧家女兒進了門，這筆賬外頭人自然會記到他頭上，顧清和要的就是這個，把他綁到錢龍錫這條船上，還不落話柄。
可這筆賬，沈煉算下來，不虧，翰林院的人脈、錢龍錫一係的護持，還有查登萊，顧家的關係網夠他借一陣子的力。
他想通了，笑著拱手。“顧大人抬愛，某要是再推辭，就是不知好歹了，隻是某家中已有兩位夫人，顧姑娘嫁過來，怕是委屈了。”
“我閨女不嬌氣。”顧清和無所謂似的擺了擺手說。
“那……某回去跟家裡兩位商量商量？”
顧清和笑了。“應該的。”
沈煉出了顧府，夜風一吹，又想起白天許文則那句話，顧家這邊算是有眉目了，可許文則回去，肯定要跟吳昌時稟報，他得搶在吳昌時動手之前，把登萊的證拿到手。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路過街角的時候，一個蹲在牆根下的漢子站起來，朝他打了個手勢，是何崇文留在京裡的人。
有信。
沈煉快步過去，那人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塞到他手裡，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沈煉就著街角的燈籠光，拆開信：
“大人，我在天津碼頭歇腳，撞見兩樁怪事，碼頭上有生麵孔打聽雲倉的船，專問通州來的糧船走不走海路，我跟了兩條街，瞧見他進了掛吳字旗號的鋪子，夜裡吳家的船隊卸貨裝貨，忙了一整宿，天不亮就開船走了，我覺著不對勁，先托人把信捎回去，我接著往登州趕。”
沈煉把信收進懷裡，站在牆根底下，半天沒動。
夜裡裝卸，天亮前開船，崇禎說吳家船三年沒出過事，這樣的船，用得著躲人？隻有見不得光的貨，才怕人看見。
他推門進院，正堂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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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柳煙迎出來，“顧家的宴席吃得怎麼樣？”
“吃得挺好。”沈煉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就是有個事，得跟兩位夫人商量。”
“什麼事？”祖若蘭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他。
“顧清和想把閨女許給某。”
屋裡靜了一瞬。
祖若蘭的手停在半空。“許你？”
“對，許某做妾。”
“顧翰林家的閨女。”祖若蘭上下打量他，“許你做妾？人家圖你什麼？”
“圖某有錢有權。”沈煉也不瞞著，一臉得意道，“圖某在陛下跟前的位置。”
祖若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圖這些就對了，不圖這些，才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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