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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一大早就把櫃子翻了個底朝天，柳煙端著茶進來，就看他蹲在櫃子前頭扒拉。
“找什麼呢？”
“衣裳啊。”沈煉頭也不回，“顧家請客，某總不能穿這身舊袍子去。”
柳煙把茶擱下，從櫃子底下抽出一件疊好的青緞袍子。“上月你給的銀子，我扯了幾尺料子，給你做了身新的，試試。”
沈煉愣了。“你啥時候置辦的？”
“你天天在外頭跑，家裡銀子又不能下崽，不給你置辦點行頭，出門丟的是我們的人。”
沈煉換上，在銅鏡前照了照，領口不勒，袖子長了點，柳煙拿針線給他收了收，又退後半步打量了一遍，才說。“行，這才像回事。”
沈煉蹲下換靴子，嘟囔了一句。“某這算是……被家裡養著了？”
祖若蘭從裡屋出來，看他對著鏡子臭美，哼了一聲。“赴個宴，整得跟出閣似的。”
沈煉撇了撇嘴，“顧家請的，某不得體麵點？”
“文縐縐的宴席，別讓人灌趴下就成。”祖若蘭走了過來，“顧家那個老翰林，上回在殿外拉著你問東問西的，這回又請吃飯，你留個心眼。”
柳煙跟著補了一句。“顧家是翰林院的人家，席上說話你收著點，別老某來某去的。”
沈煉應了一聲，揣上帖子出門，一路走，心裡一直轉著：顧清和為什麼請某？
某一個五品郎中，家裡已有兩位夫人，顧家是翰林世家，閨女嫁過來做妾，圖什麼？越是清貴人家，越有算計，顧清和那隻老狐狸，平白無故能看好他？
顧府的門房早等著他，引著他穿過前院到了花廳，顧清和主位，顧惟賢陪坐，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文士，許文則。
沈煉腳步一頓。許文則是庶吉士，在翰林院算顧清和的晚輩，作陪名正言順。可這人是吳昌時那邊的，上次文會吃了虧，這回又湊到顧家的席上，是巧，還是有人安排的？
他臉上不露，上前行禮。“顧大人，某來晚了。”
“不晚不晚。”顧清和笑著擺手，“沈大人請坐。許公子你也認得，今兒個老夫請了許公子作陪，人多熱鬨些。”
許文則站起來拱手，笑得很客氣。“沈大人，又見麵了。上次文會一別，沈大人的詩，在下回去琢磨了好幾天。”
“許兄客氣。”沈煉笑著坐下，“某胡亂念的，當不得真。”
酒過三巡，許文則端起酒杯。“沈大人近來忙得很吧？雲倉的買賣越做越大，聽說通州的鋪麵都開了一整條街了？”
“哪有哪有。”沈煉夾了一筷子菜，“雲倉說白了就是個糧倉，某就是個管倉的，都是大家抬舉。”
“沈大人太謙了。”許文則放下酒杯，往前湊了湊，“在下聽說，沈大人最近在籌劃什麼大買賣？登萊那邊，好像有什麼動靜？”
桌上靜了一瞬。
沈煉夾著菜的手停了停，又穩穩地夾起來，嚼完了才開口。“許兄這話從哪兒聽來的？某天天在戶部點卯，連城都沒出過，登萊在哪個方向，某都得想半天。”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許兄消息倒是靈通，比某這個當事人還清楚。”
許文則被他堵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僵。“沈大人多心了，在下隨口一問。”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不過沈大人要是在登萊真有什麼動靜，滿朝上下，怕是不少人等著看呢。”
沈煉沒接這話，端起酒杯朝他晃了晃。“那他們可得等一陣子了。某連登萊在哪個方向都得想半天。”
顧清和在一旁打圓場。“許公子喝酒，喝酒。沈大人，嘗嘗這道魚，老夫家的廚子，紅燒魚是一絕。”
沈煉心中一沉，登萊這事他隻跟陛下提過，許文則一個庶吉士，憑什麼知道？吳昌時的眼線，怕是已經摸到雲倉邊上了。
顧惟賢喝了幾杯酒，興致上來了，隔著桌子喊。“沈大人！上次那首詠竹我抄了貼書房裡，天天看！今日高興，再賞一首唄？”
許文則也笑了，話裡帶著刺。“是啊，沈大人再作一首？還是夢裡先生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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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放下筷子，看了許文則一眼。“許兄這話說的，許兄抬舉某了，今日高興，某就胡亂念幾句，許兄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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