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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崇文去城南摸了兩天，回來的時候把一張皺巴巴的圖在桌上鋪開。
“大人找著了，城南坨子在護城河邊上有一個三進大院，夯土牆一丈二，正門朝北不開，走東側小門，後牆外頭就是河，牆上有個新壘的豁口，直通河邊的角門。”
沈煉一驚，“才兩天就摸的這麼仔細了，守倉的呢？”
何崇文嘿嘿笑了兩聲，“明麵上看著就倆，可我數了，加上買飯挑水的最少得七八個。”
沈煉盯著圖看了半天，手指頭在桌上輕輕敲。
苗福、大倉、西城宅子、河灣裡的船...錢謙益那天夜裡說的，都對著上了。
“還有件事。”何崇文壓低聲，“我蹲點的時候，見巡夜的從那倉門口過，裡頭遞了一油紙包出來...”
沈煉點了點頭，“估計是巡夜的收的他們的錢。”
“估摸著那這片地麵上的官府，苗福一直喂著呢。”何崇文咂了咂嘴。
沈煉沒接話，估計這裡麵的水還挺深。他原本想，挑個日子三處一起動，一鍋端了。
可轉念一想，不行，倉裡的貨起出來了，隻能算贓，算不了罪。
苗福若是咬死自己是做買賣的，到時候吳昌時推得一乾二淨，錢謙益更是死無對證了。
要定他們的罪，就得人贓並獲。
人、貨、船，分著放。要抓，三處一起動；動早了驚蛇，動晚了貨走空。
“東家，接下來呢？”何崇文問。
“接下來，”沈煉說，“我去會一會那位苗掌櫃。”
何崇文一愣，“您？您怎麼進得去？”
“有錢府這條路。”沈煉說，“德昌號跟錢府做了三年銀子，都是管家經手，錢大人如今在咱手裡，這個身份是現成的。”
第二天，沈煉去了趟錢府。
錢謙益把他迎進書房，關上門，一樣一樣地說，說了整整一個時辰。
管家姓趙，府裡叫趙管事，五十出頭，左臉有道疤。
銀子從德昌號後角門抬進錢府後院，每年兩回，開春一回入冬一回。
說到灰袍人的時候，錢謙益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人話少，問一句答一句，走的時候，苗福送他到河邊，老夫隔著院子瞧見，那人上船之前，回頭看了老夫一眼，老夫看得清清楚楚，他右手小指短了半截。”
“錢大人，”沈煉話鋒一轉，“明天我扮你府上的賬房去德昌號對賬，苗福要是派人來你府上核實...”
“老夫自會應下。”錢謙益說，“我家賬房姓劉，管賬十一年，奉命出門對賬去了，府裡上下，都照這個說法應。”
“好。”沈煉起身告辭。
錢謙益送到二門口，忽然壓低了聲，“沈大人，苗福手上有人命。你見他，身邊帶個人。”
“不用。”沈煉說，“帶人恐怕會打草驚蛇。”
錢謙益還想說什麼，到底沒說。
第二天一早，沈煉拎著賬匣，坐轎到了東城德昌綢緞莊。
夥計通報進去，不多時，苗福便親自迎出來，他是個瘦高個兒，眼睛不大，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看著格外客氣，右手攏在袖子裡。
“劉賬房？錢大人府上的？”
“正是。”沈煉拱了拱手，“錢大人吩咐，三年往來賬目，該當麵核一核了，勞煩苗掌櫃了。”
苗福眯著眼笑著，“應該的應該的，裡邊請。”
進了後堂，分賓主落座，夥計上了茶。
沈煉端起來聞了聞，沒喝，指著一個生麵孔的夥計問，“這綢子多少錢一尺？”
那夥計看看苗福，囁嚅著說不上價。
“連自家賣的貨什麼價都不知道？”沈煉笑了一聲，“苗掌櫃，你這夥計，是新來的吧？”
“先生好眼力啊，這小子才來倆月。”
沈煉笑了笑，“新來的好，新來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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