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在吳昌時身後哐當關上，他府裡的女眷在院子裡哭成一片，沒人去管。
北鎮撫司的大堂上，燈火通明。
吳昌時跪在堂中，錢謙益跪在另一邊，兩個人隔著三步遠，互相看著，像兩隻鬥紅了眼的雞。
“是你！”吳昌時先喊了起來，“壓條陳是你出的主意！讓老夫收銀子也是你說的！還有查賬！你讓賬房查老夫的賬，查完了就把我賣了！錢謙益，你個老匹夫...”
“放屁！”錢謙益也炸了，“銀子抬進你府上的後角門，你一袋一袋親手數的！老夫的府上，你讓它抬過一兩嗎？！”
“那查賬呢？查賬是怎麼回事！你讓賬房查完賬就把老夫賣了！”
“查賬？”錢謙益冷笑，“賬是沈大人讓查的，我不過是照他吩咐，把該說的說了，老夫不願跟你當賣國賊！”
吳昌時扭頭看向沈煉，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好...好...”他癱在堂中，嘴裡念了兩聲，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淌了下來。
沈煉在堂下喝了口茶，心中暗喜。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跪在大堂兩頭，你一句我一句，越咬越凶，咬到後來，越來越細。
哪年哪月哪個夜裡，誰遞的帖子，誰開的價，所有的細節都交代的明明白白，省的再審了。
堂下的書吏，筆都記酸了。
陸千戶湊到沈煉耳邊，“沈大人，用咱們記麼？”
“記。”沈煉眯了眯眼，“一個字都別漏。這可是兩位大人自己寫的供詞，比刑部的老爺們撬十天都全乎。”
這出戲要是擱在戲園子裡，得賣三層的座。
天蒙蒙亮的時候，兩個人都咬累了，癱在大堂兩頭，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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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站起身，走到堂中。
“都記下了？”
“記下了。”
“畫押吧。”沈煉揚了揚下巴，“再給兩位大人換身乾淨衣裳，都是要體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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