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剝下來的人皮。
已經被風乾處理過,空洞的眼眶在風裡微微晃著,五官扭曲變形,依舊能看出死前的極致驚恐。
皮上還殘留著破碎服色與甲片。
正是前天夜裡,跟著李德全一起撞門的那批禁軍和太監。
一共十八張。
風一吹,輕輕搖晃。
而在那一排人皮燈籠,竟還立著一個活人。
正是大內總管,李德全。
他此刻早已沒了那日的囂張氣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正仰著頭,被迫“欣賞”著頭頂上昔日手下的皮囊。
聽到馬車聲,李德全僵硬地轉過頭。
看到霍慎的那一瞬間,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攝、攝政王殿下……” 李德全的聲音尖細破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周圍路過的官員和宮女太監們,無不低著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既然太後令本王進宮請安,那本王也得帶點禮,你說不是,李德全。”
沈妙心站在那裡,看著那在風中晃蕩的人皮,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嚇破了膽的李德全,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太狠了。
她本以為,霍慎明知太後召見,還帶著自己進宮,多多少少總有幾分被動。
哪怕他不願,也得暫時給太後這個麵子。
可現在,沈妙心明白了。
霍慎根本不是因為太後要見她,才把她帶進宮。
恰恰相反。
他就是故意借著太後的口諭,大張旗鼓地進宮,順手把前夜那場賬一起算了。
太後不是要看他新收的“啞奴”麼?
他就來。
不但來,還偏要趕在進宮之前,把李德全手底下那群人剝了皮,掛在宮門口,給太後送一份“請安禮”。
這哪裡是奉召入宮。
這分明是踩著太後的臉,進她的地盤,告訴她——
你的人,本王想殺就殺。
你既然伸了手,就別怪本王把這隻手,當眾剁給你看。
這手段,哪怕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也足以讓人聞風喪膽。
直到這一刻,沈妙心才終於把霍慎這些年的路,看得清清楚楚。
坊間早有傳聞,七年前,太後的人把一個流落在外的靖王遺孤帶回了京城。
別人隻當那是個突然冒出來的“遺孤”,沈妙心卻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憑空出現的人。
那是霍慎。
是那個曾在相府馬廄裡忍饑挨打、沉默寡言的啞奴。
是被沈大小姐從雪地裡撿回去,又親手推下山崖的阿慎。
當年先帝已死,新帝年幼,太後垂簾聽政,看著風光,實則朝中老臣掣肘無數。太後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夠鋒利、足夠瘋,也足夠聽話的刀。
霍慎的出身,剛好合適。
靖王之子,天生帶著皇室血脈,又背著父輩的舊罪;曾在相府為奴,身份卑賤,根基全無,卻偏偏有一副漂亮皮囊和一身被逼出來的狠勁。
太後替他編了過去,替他正了名頭,把一個本該死在泥裡的人,一步步推到朝堂之上。
她原本想養一條狗。
一條替她咬人、替她震懾朝臣、替她清路的瘋狗。
起初,她確實做到了。
霍慎手段狠,殺人快,瘋起來連自己都像不要命,滿朝文武提起他都變了臉色。太後借著他這把刀,把朝堂上那些不服她的人一個個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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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刀這種東西,一旦養出了刃,早晚會割手。
這幾年,霍慎和太後表麵上仍是一體,背地裡卻早已各懷鬼胎。
太後用他鎮壓群臣,霍慎借太後的勢往上爬。
太後想讓他繼續做刀,霍慎卻早已不甘心隻做刀。
就如此刻。
霍慎剝了李德全手下的皮,掛在宮門口。這既是在打太後的臉,也是在告訴太後,
這把刀,太後已經快要握不住了,刀鋒隨時會砍向太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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