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心拉起金寶，語速極快地叮囑道：
“金寶，聽我說。我現在必須回宮，不能帶著你。這皇宮大內不比外麵，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金寶眼淚汪汪地拽著沈妙心的袖子：
“您又要一個人去冒險嗎？那皇宮裡都是吃人的妖怪，當初老爺就是進去，沒出的來，您……”
“放心，我是誰啊？顧清讓說過，我可是禍害。”
沈妙心替她擦了擦眼淚，故作輕鬆地笑道：
“禍害遺千年，沒那麼容易死的。聽話，快去。”
金寶吸了吸鼻子，雖然滿心不舍，但也知道自己跟著隻能是累贅。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個人往回走了。
送走了金寶，沈妙心不再耽擱。
她借著夜色的掩護，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皇宮西北角的一處偏僻宮牆下。
這裡雜草叢生，荒無人煙，被幾棵老槐樹遮得嚴嚴實實。
沈妙心撥開半人高的雜草，露出了牆根下一個黑漆漆的、剛好能容一人爬過的……狗洞。
少時為了溜出院子去找霍慎玩，沈妙心沒少爬牆鑽狗洞，沒想到這麼多年，最靠譜的還是這一招。
她趴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手腳並用，像隻灰老鼠一樣，一點點從那狹窄的洞口鑽了進去。
塵土嗆鼻，枯草刮臉。
當沈妙心終於費勁地把腦袋從那長滿青苔的洞口探出來，隻聽
“錚——！”
一道凜冽的寒光帶著透骨的殺氣，毫無征兆地當頭劈下！
刀鋒在那一瞬間幾乎貼著沈妙心的頭皮削過，最後堪堪停在了她眉心半寸之處。
若是她再往前探頭半分，此刻這顆腦袋怕是已經像切西瓜一樣滾落在地了。
持刀之人手腕一轉，刀刃便要橫切而入。
“別動手！趙統領，是我！”
沈妙心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形象，連忙縮著脖子，甚至來不及爬出來，就先手忙腳亂地一把扯下了頭上那個滑稽的豬皮假頭套，露出了裡麵被汗水浸濕的淩亂黑發。
“趙統領，看清楚！是我啊！”
她仰起那張雖然塗得蠟黃、卻依然能看出幾分熟悉輪廓的臉，急切地衝著那居高臨下的黑影喊道。
月光穿過稀疏的槐樹枝葉，照亮了持刀之人的臉。
那是一張如同岩石般堅硬且毫無表情的臉，正是如今禦林軍的副統領，也是小皇帝最為信任的心腹之一。
趙無極手中的刀並沒有立刻收回。
他那雙銳利的鷹眼在沈妙心那顆剛“長”出頭發的腦袋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她那一身不倫不類的尼姑服和狼狽不堪的鑽洞姿勢。
良久，他才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刀入鞘。
“你晚到了。”趙無極麵無表情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路上……遇到點意外。”
沈妙心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還在脖子上的腦袋，手腳並用從狗洞裡爬了出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和枯葉，一邊尷尬地解釋道。
趙無極並沒有伸手拉她一把的意思，隻是側過身，像尊門神一樣讓出了一條路。
沈妙心也不在意，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她瞥了一眼這個像鐵塔一般的男人，心裡暗自咋舌。
若是說霍慎的“硬”，是那種帶著倒刺、充滿了攻擊性和血腥氣的堅硬，讓人一碰就要流血；那這個趙無極，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且毫無溫度。
他就像是一把被打磨得隻有殺人這一種功能的兵器，沒有喜怒哀樂，隻聽從握刀之人的命令。
而那個握刀的人，就是這深宮裡那位看似年幼的小皇帝。
“多謝。”
沈妙心低聲道了句謝，跟著趙安輕車熟路地去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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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
換好了一身灰藍色太監服、腰間掛著個假腰牌的沈妙心，低眉順眼地走進了養心殿的禦書房。
殿內燭火幽微，帶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年輕的小皇帝霍翊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裡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書，是一本講帝王心術的《韓非子》。
聽到動靜，他頭也沒抬，稚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幽深：
“如此急著出宮，原來是為了去尋王兄。”
沈妙心心裡咯噔一下。這小皇帝，果然眼線遍布。
“是。”她沒有否認，坦然道，“陛下知臣女與霍慎過往，霍慎若隻有半年時間，臣女自然放心不下。”
“試出來了？”霍翊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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