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追問了一句。
沈妙心回過神,抬起頭,迎上小皇帝探究的目光,露出了一抹淺笑。
“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枚吊墜,語氣輕柔:
“這是臣女的娘親留下的遺物。”
沈妙心沒有撒謊。
在她的心裡,生恩不如養恩大。沈妙心的娘很早就過世了,記憶裡的樣子已經模糊,而豔娘給了她第二次生命,便是她的再生父母。
“原來如此。”
霍翊低下頭,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探究。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攝政王府那兩扇朱紅色的獸頭大門,被一隻素白的手緩緩敲響。
來人依舊是一身灰撲撲的帶補丁僧袍,頂著那顆光溜溜的腦袋和蠟黃的麵具臉,正是昨日才從這裡“落荒而逃”的“滅絕師太”沈妙心。
“吱呀——”
大門打開,開門的侍衛一見是這位“姑奶奶”,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通報,就聽見身後一人奪門而出。
“師太這就來了?”
沈妙心抬眼望去,隻見霍慎今日穿得格外……招搖。
他沒穿平日裡肅殺的玄色蟒袍,反而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衣,腰間束著寬邊的金一絲腰帶,襯得那蜂腰猿臂格外惹眼。
眾目睽睽之下,霍慎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在沈妙心身上轉了一圈,隨即薄唇輕啟,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了一句足以讓整個京城炸鍋的話:
“本王還以為,依著師太昨日那般狂野的做法,把你我二人都折騰得精疲力儘,今日怎麼也得睡到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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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侍衛手裡的長槍差點沒拿穩,掃地的老伯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幾個路過的小丫鬟更是瞬間漲紅了臉,捂著嘴驚恐地看著這位“得道高尼”。
這人真是討厭,沈妙心握著佛珠的手緊了緊。
但她很快恢複蠟黃的笑容:“施主勿要戲言,阿彌陀佛。”
霍慎走下台階,眾目睽睽之下,極其自然地伸手去攬她的腰,語氣曖昧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可是今日還需做法?”
“做不做法,原也不在貧尼。”
“總得看王爺應下的事,還作不作數。”
這話說得含糊,旁人聽不懂,霍慎卻聽得明白。
她這是在提醒他——
若不是他昨夜親口答應,要帶她去找妹妹,她今日也不會穿成這樣,陪他演這一出。
霍慎垂眼盯著她,眸色深了一寸。
片刻後,才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
“師太放心,本王說出口的話,自然作數。”
他說完,手上力道卻半點沒鬆,反而把她往自己身側帶得更近了些。
沈妙心皮笑肉不笑:“如此最好。”
她頓了頓,又故意抬高一點聲音,叫旁邊的人也能聽見:
“若王爺有意,不如路上便把事辦了,免得誤了時辰。”
霍慎眉梢輕輕一挑。
“路上?”
沈妙心看了一眼已經被牽到門口的華麗馬車,笑得十分從容。
“既要帶貧尼一道,車裡做法,也是一樣的。”
話音剛落,剛把馬車牽來的蒼風腳下都差點絆了一下。
再看江一白,急匆匆從王府裡追出來,似乎想把一些救命的藥丸給霍慎帶上。
霍慎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將沈妙心一把抱上車。
江一白那句萬萬不可還未出口,霍慎便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江大夫歎了口氣,而他很快發現,身邊也有人歎了口氣,轉頭一看是書房伺候的丫鬟金寶。
“金寶,你歎什麼氣?”
金寶其實是在感歎她家小姐,賭氣地說了句:“和先生您的理由一樣。”
車簾落下,外頭那些曖昧又探究的目光一下被隔絕在外。
蒼風得令馬車啟辰。
沈妙心心安理得地坐在一側,剛把僧袍下擺理順,便感覺到一道視線。
她抬眼。
霍慎正靠在對麵,半垂著眼,唇角似笑非笑,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鬱。
“不知師太昨晚可睡得安穩?”他幽幽開口,“見到舊人,又回到宮內,甚是忙碌。”
沈妙心知道霍慎派了蒼風跟蹤,很不喜歡,可她忽然往前挪了挪。
兩人膝蓋輕輕一碰。
霍慎眼皮一跳,麵上卻不顯,隻淡淡掃她一眼:“師太上了車,倒比方才還放肆。”
“是麼?”沈妙心笑了笑,乾脆又靠近了一點,“貧尼還以為,王爺喜歡膽子大的。”
她這一下靠得太近,近得霍慎連她睫毛顫動都看得清。
那張蠟黃偽裝過的臉其實並不好看,偏偏眼睛亮得很,像故意勾著人看。
霍慎本來還想再說兩句狠話,可被她這樣看著,竟莫名有些亂。
他平時最擅長把人逼得無路可退,可真輪到沈妙心主動,他反倒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手還扣著她手腕,力道卻沒有方才那麼穩。
連坐姿都僵了些。
沈妙心靠在他身前,仰頭看著他,“那王爺怎麼不動?”
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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