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和小皇帝手上的名冊，早晚也能還沈家一個清白。我何必還要費勁來求你？”
霍慎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容自信的女子，心中那座堅固的防禦塔樓瞬間崩塌了一角，露出了裡麵茫然無措的荒原。
不為沈家翻案。 也不為利用他去牽製朝堂。
“那你……”
霍慎的聲音有些顫抖，茫然地看著她。
“那你大費周章地設計假死把我偷出來……還一定要帶我去聊城療毒，究竟是為了什麼？”
如果沒有任何利益交換，她為什麼要救一個曾經多次傷害過她、甚至差點毀了她家族的仇人？
沈妙心聞言，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她看著霍慎那雙充滿了自我懷疑與不安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指腹摩挲過他蒼白的臉頰，帶著令人心悸的暖意。
“霍慎。”
她輕聲喚他的名字，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狼狽的影子。
“我隻是……不想看你死掉。”
“僅此而已。”
“不想看我死掉？”
霍慎聽著這句仿佛飽含深情的話，乾裂的唇角卻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淒厲冷笑。他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儘是濃得化不開的自嘲與防備。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不信。
他霍慎這輩子，習慣了算計與被算計，習慣了利益交換與爾虞我詐。
如今他權勢散儘，成了一個被鐵鏈拴著的廢人。
一個一無是處的累贅，怎麼可能得到沈大小姐毫無所求的垂憐？
更何況，大小姐曾經就那樣決絕地丟下過他一次。
如今，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等她這虛無縹緲的“同情心”耗儘，他依然會被再次拋棄。
沈妙心看著他那如同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般的防備姿態，知道他那多疑又偏執的性子一時半會兒是轉不過彎來的。
她沒有再出聲爭辯，而是站起身，推開了馬車那一側緊閉的車窗。
“吱呀”一聲。
大片絢爛的春光與混合著泥土芬芳的微風瞬間湧入車廂，將那股沉悶壓抑的死氣吹散了大半。
窗外，是連綿起伏的青山與漫山遍野盛開的不知名的野花，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沈妙心慵懶地趴在窗欞上，任由春風吹拂著她耳畔的碎發。
她望著窗外的景色，忽然回過頭，衝著縮在陰暗角落裡的霍慎嫣然一笑：
“多好看啊。”
那一笑，眼波流轉，明媚得勝過窗外三月最盛的春光。
“阿慎，別總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輕聲說著，聲音和軟，“你就當做……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陪我去踏青吧。”
霍慎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在那一刻，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可下一瞬，他卻狼狽地別開了眼，不敢再看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笑臉。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樣的沈妙心，他的心底湧起的不是歡喜，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難受。
這算什麼呢？
他們認識了這麼多年，糾纏了這麼多年，卻從未有過這般輕鬆愜意的踏青時光。
而如今，他快死了，而她……也已經鳳冠霞帔，成了別人的新娘。
偏偏在這樣荒誕又絕望的境地裡，他們之間，竟然才有了如此融洽溫情的片刻。何其諷刺，又何其悲哀。
沈妙心見他偏過頭去，隻當他是別扭。
順手從窗外掠過的枝椏上折下了一支開得正豔的桃花，輕輕放在了他的枕邊。
“再休息一會兒吧。”沈妙心替霍慎掖了掖被角，“晚上大軍紮營的時候，我再來看你。”
說完，她轉身下了馬車。
車門重新合上，車廂裡又恢複了安靜。
霍慎僵硬地躺了許久，才緩緩伸出那隻被鐵鏈鎖著的手，顫抖著將枕邊那支桃花捏在指尖。
花瓣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和那股淡淡的馨香。
霍慎將其抵在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
奇跡般的，他那顆原本煩躁、絕望、充滿戾氣的心，竟然一點點地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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