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族之惡不必多言。邊城未立時，胡騎年年踏破關隘，老幼婦孺皆為刀下枯骨；東瀛浪人亦如豺狗，所過之處，屍橫溝壑。
“真難說你是善是惡。”她嗤笑一聲，“殺人時手不抖，倒想起天下蒼生來了？當自己是佛祖轉世，能渡盡苦海？”
她搖頭，眼裡滿是不信。
他要掀翻的，是一張能掀動帝國根基的網。
蚍蜉撼樹？
“孽之路，無人可斷。”
八個字，落地無聲，卻壓得殿角燭火都矮了半寸。
他站在那裡，眉目沉靜，眼神卻像淬過霜的刃……不張揚，卻叫人不敢直視。
上官小仙胸口莫名一熱。
“行。我查。事畢之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幹！”
“記牢……我的名字，一個字也不準漏！”她神色凜然。
他忽而一笑：“何不隨孽遠走天涯，做一對江湖棄徒，留段野史？”
“滾。”她啐了一口，足尖點地，人已如驚鴻掠出，衣袂翻飛間，蹤影杳然。
良久。
“你聽到了？”
師妃暄自廊柱後緩步而出，素衣如雪，神情肅然。為保隱秘，靈鷲宮內逃散之人，已盡數伏誅。
“梵清惠、了空與李閥暗通已久。宇文閥早有異誌，聯手‘造反’，不足為奇。”
真正令她心沉的，是勾結異族。
胡人無信，東瀛嗜血。百年前邊關血債未還，舊疤猶在。
她正色道：“他們圖謀未明。梵清惠與了空並非主謀，李閥、宇文閥枝繁根深，貿然強攻，便是公然踐踏帝國律令。”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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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微揚。
“江湖事，江湖解。先掀江湖這層皮……拿梵清惠與了空試刀，釣出藏在暗處的魚。”
“暫且按住。‘造反’若不成，三族俱滅，他們不會輕易動手。”
他擡手，輕輕撫過師妃暄肩背。
這是頭一回親近之舉。她身形微僵，隨即放鬆，心頭那點不安，竟悄然散了。
“進去看看丁鵬與天山童姥一戰如何。若同歸於盡，便太無趣了。”
“嗯。”
她垂眸應聲，穩步隨行。縱是螻蟻撼天，她亦執劍在側，一步不退。
踏入大殿。
景象刺目。
天山童姥身軀斷作兩截，血浸青磚；丁鵬左臂齊肩而斷，單膝跪地，唇角血線蜿蜒，氣息奄奄。
殘存的靈鷲宮弟子怒目環伺，刀鋒森然，已將他圍死。
“為童姥償命！”梅劍厲喝。
十三柄劍同時刺出，寒光如雨。
丁鵬重傷力竭，連眨眼都遲滯，更遑論閃避。
隻能看著劍尖直刺而來。
心裡翻湧著一股難以咽下的憋屈。
他剛斬了天山童姥，轉眼卻要栽在一群本該一招就能抹去的人手裡。
叮！叮！叮！
三道破空銳響幾乎疊成一聲。
真氣撞上劍身，力道精準、冷厲、不容抗拒。
梅劍等人手臂一震，虎口發麻，五指驟然失力，長劍接連脫手，叮噹砸在地上。
“誰？”
“捨身歸孽，無相輪迴，末法，天藏。”
摩訶孽單手豎掌，步子不疾不徐，自殿外踱入。目光落向丁鵬……氣息微弱，衣襟染血，人卻還立著。
“能殺天山童姥，說明你已跨過人刀相禦的門檻。神刀斬，至此隨心而動。”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現在……我夠資格與你一戰了吧？”
丁鵬咬緊牙關，脊背一挺，硬生生站直。身體早已透支，可握刀的手沒抖一分。
他一站起，梅劍等人齊齊後退半步，喉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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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揮出那一刀，沒人能活。神刀之下，沒有餘地。
“孽敬你這股戰意。”摩訶孽神色未變，徑直走到靈鷲宮主位前，緩緩落座，目光垂下，掃過滿殿人影。
“居高臨下，倒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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