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證 物證大軍重新整頓，繼續向北。輜重車軲轆碾過乾裂的土路，悶沉沉地響。
路兩旁的荒地越來越多，天邊煞氣瀰漫雀陰境暗紅色的煞氣越來越濃。
楊戩沒再回頭看那些荒村。
但那些瘦黃的臉、跪地的膝蓋、被剝光了樹皮的枯木，都還刻錄在他腦海與眼前。
一個都沒有消散。
遼源縣城門大開。
不是迎接百姓的那種開法——城門洞開，兩扇包鐵大門推到了最寬，門洞兩側站滿了人，卻沒有一個百姓。
城牆上列著三排私兵，甲胄新舊不一，兵器長短不齊，握兵器的手倒都是緊的，眼神齊刷刷盯著逼近的大軍，像一群被堵在牆角的野狗，隨時準備呲牙。
城門下鋪了一溜石路，從門洞一直鋪到弔橋外十步。石路盡頭擺著幾案，案上堆著牛羊酒肉，旁邊立著鑼鼓班子，銅鑼擦得鋥亮。
陳孝山站在最前頭，一身暗紅錦袍，腰間懸著塊巴掌大的玉佩，麵色紅潤，頭髮梳得紋絲不亂。
他身後的聶文淵瘦高個，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袖口下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上纏著一串烏黑的鐵珠子。
兩人身後是兩族嫡係子弟，衣甲鮮亮，列隊而立。再往後是縣衙的官吏，捧著冊子、印信、鑰匙，垂手低頭。
鑼鼓敲得震天響。
楊戩勒住馬。身後的隊伍齊齊停步，五千餘人的腳步聲驟然收住，隻剩輜重車的軲轆又碾了半圈才停下。
趙山河的馬隊分列兩側，楊牛楊虎按著金弓立在楊戩身後，楊家親兵三旗在城門外百步處列成陣勢，刀槍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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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山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臉上堆著笑：
“楊將軍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已備下接風宴，就等將軍入城歇息修整。”
他說得熱絡，聲音洪亮，像是真心在迎接，遠道來的貴客。
楊戩沒有下馬。他的目光越過陳孝山，掃過城牆上的私兵，掃過空蕩蕩的街道，掃過那些緊閉的鋪麵和門窗。
城牆下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被私兵用槍桿擋在牆角，佝僂著身子，臉埋在膝蓋裡。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陳孝山油光水滑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陳大人客氣。”楊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城門下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隻是我一路過來，見百姓麵黃肌瘦，逃荒者絡繹不絕。遼源縣的太平，倒是隻在這城門下。”
鑼鼓聲停了半拍，鼓手偷眼看了看陳孝山的臉色，又把鼓槌舉了起來。
陳孝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回來，正要開口，聶文淵已從旁邊插了上來。
他拱手行禮，語氣比陳孝山更謙和三分：
“將軍有所不知，北邊妖邪作祟，常有流民竄入。
下官等忙於剿匪安民，難免顧此失彼。好在漚肥術和鍛體術已在全縣推廣，糧草定能存儲收穫滿滿。”
說這話時，他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楊戩身後——陳硯舟騎在一匹灰馬上，低垂著眼簾，攥著記事簿的手指節泛白。
聶文淵的瞳孔縮了一下，袖口裡的手指悄悄捏緊了鐵珠子。心裡默念了幾遍儒家正氣歌。
他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紋絲沒動。
楊戩仍舊沒有下馬。
陳孝山見狀，硬著頭皮又上前一步，側身指向身後的私兵隊列：
“將軍請看，這些都是用鍛體術訓練出來的鄉勇，個個能以一當十。
下官還徵集了三萬石糧草，足夠大軍三月之用，定能助將軍擊退妖邪。”
他不說還好。
楊戩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跪在石路兩側的兩族子弟齊齊打了個寒噤。楊戩擡手一指北麵：“三萬石糧草？
我怎麼聽說，陳家的糧倉堆得冒尖，而城外的百姓連糠都吃不上？”
他的手指又指向遠處的田野，聲音陡然拔高，
“漚肥術推廣得好——好到百姓的田都荒了，壯勞力都成了你們陳家的佃戶？”
不等陳孝山辯解，楊戩繼續道：
“我在十裡外的村子，見一個老婦帶著三個孫子，靠挖野菜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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