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陳硯舟一步一步走到石路中央，在陳孝山和聶文淵麵前站定。
主簿小吏陳文書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那本磨得起了毛邊的記事簿，封麵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標籤。
沙林和雲護衛分列兩側，闊刃大刀和關公大刀同時向前傾斜三寸，刀鋒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陳硯舟擡起頭，目光直視陳孝山，又轉向聶文淵。
“伯父，父親。不用查了。”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像是在報一筆賬目，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從鍛體術推廣開始，再後來到漚肥術宣傳，
哪一天、哪一倉、經誰的手、收了多少糧，都在這裡。”
他擡手按在陳文書的記事簿上，“你們現在可以當著楊將軍的麵，說我是刁民，還是懶漢。”
城門口死一般地安靜。
陳孝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了。他盯著自己的兒子，嘴唇翕動了數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聶文淵的山羊鬍微微發顫，攥著鐵珠子的那隻手青筋暴起，珠子在他掌心裡碾磨出細微的摩擦聲。
安靜了足足十息。
然後陳孝山忽然笑了。那笑容來得突然，像是臉皮被人從裡麵撐了一下，完全不是方才那個熱絡謙恭的表情。
他的嘴角扯開，露出牙齒，眼睛卻眯成兩條縫，縫裡閃著某種惱羞成怒後的寒光。
“楊戩。”他連將軍都不叫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別太過分。
遼源縣是我們三大家族的，沒有我們，這裡早就被妖邪踏平了。你現在把我們逼急了，誰也別想好過！”
聶文淵也撕下了那張謙和的臉皮。他冷冷地看著楊戩，山羊鬍翹起來，語氣反倒平靜了，平靜得有些陰惻惻的：
“楊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北邊的妖邪有四個鎮的異人坐鎮，你的民兵根本不夠看。不如你我聯手，平分遼源，等擊退妖邪再圖大業。”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否則，我們隻能關閉城門袖手旁觀了，你這些人，必敗無疑。”
楊戩哈哈大笑。
那笑聲不是怒極反笑，也不是故作聲勢，而是一種結結實實的、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大笑。
笑完了，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楊牛，大步走到陳孝山和聶文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比兩人都高出半個頭，這一站，像是城牆塌了半截壓過來。
“平分遼源？你們也配？”他的聲音裡還帶著笑意，但那笑意比殺意更讓人脊背發涼，“我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要。”
他擡手一揮。
趙山河的馬隊應旗而動。三十餘騎靈馬分作兩路，如兩道鐵流繞過城門口的幾案和鑼鼓，截斷了城門與官道之間的退路。
王遠鑫領一旗百戶直接押到城門口，刀槍齊出，將那些還站在石路兩側發愣的兩族私兵一步一步逼退進城門洞。
楊農的六千民兵在城門外扇形展開，一字長蛇陣變作了合圍之勢。
扛著五花八門的兵器，腰桿挺得筆直，腳步聲整齊劃一地碾過乾裂的土路，揚起半人高的塵土。
楊家親兵三旗在陣前變陣。
三麵靈紋旗同時豎起——楊戩居中，楊牛居左，楊虎居右，各持一旗。
旗麵在風中獵獵作響，不是風吹的，而是煞氣灌注後的震顫。
數千人的煞氣在同一瞬間被抽離出來，沿著軍陣的紋路向三麵旗幟匯聚。
煞氣凝而不散，在旗幟上空翻滾盤旋，越聚越濃，從淡灰色變成深黑色，又從深黑色中透出一層幽藍的水光。
水煞雲霧法相從煞氣中緩緩升起。
半身。高五百餘丈。人形。五官模糊，但那雙由水汽凝成的眼睛，清清楚楚地俯視著整座遼源縣城。
法相身後，雲霧翻湧如浪潮，一波一波拍向城牆上的天空。
城門口的光線暗了下來，像是有人把日頭往西邊又撥了半寸。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鐵鏽味的壓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冰水。
城牆上的兩族士兵開始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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