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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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禾就那麼坐在三號包廂的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鼓囊囊的布包，像抱著她下輩子唯一的命。
布包沉甸甸的，壓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可她不敢鬆手，連挪一下都不敢。
劉老板說，這是他們的命。
他說，他去找王老板談，談好了，就下來帶她走。
她等。
牆上的掛鐘，指針“滴答，滴答”地走，每一聲都像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她心尖上。
她死死盯著那扇門，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他推門進來的那個影子。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包廂裡那杯劉老板給她倒的橘子水，早就涼透了，水麵上浮著一層看不見的灰。
他還沒回來。
葉小禾的心尖子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裡，一寸寸地往下墜，沉得她喘不上氣。
她一個勁兒地跟自己說，王老板那個人，又貪又不好說話，劉老板肯定是被他纏住了，在跟他磨價錢呢。
對，一定是這樣。
她又把懷裡的布包抱緊了些。那裡麵有七千塊，還有她這兩個月拿身子換來的一千三百塊。
八千三百塊，這麼多錢，肯定能把她從王老板那裡換出來。
隻要能走，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開個小鋪子，她當老板娘……
葉小禾的臉頰沒來由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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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開始想，他們的小鋪子該賣些什麼。賣餛飩吧，她會包，皮薄餡兒大，再撒上一把蔥花，香得很。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包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劉老板。
是莉莉。
莉莉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把她的臉熏得看不真切。
“喲，還在這兒等著呢？”莉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嘲諷的味兒，懶洋洋的。
“莉莉姐。”葉小禾猛地站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莉莉的目光在她懷裡的布包上溜了一圈，嗤笑了一聲。
“怎麼，你那劉老板，把你賣了還幫你數錢呢？”
“你別胡說！他不是那樣的人！”葉小禾急了，聲音都高了八度，“他去找王老板給我贖身了，他馬上就回來帶我走！”
“贖身？”莉莉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煙灰都掉在了她火紅的旗袍上。
“我的傻妹妹，你來這金鳳凰多久了，怎麼腦子還跟一團漿糊似的？”
“我告訴你，你那個劉老板，骨頭渣子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不信！”葉小禾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抱著布包的手指節都在發抖，“他的七千塊還在我這裡呢！”
她像是為了證明什麼，手忙腳亂地把包口打開，倒了過來。
嘩啦一聲。
一遝又一遝的“大團結”，鋪了滿地。
“你看……錢都在這兒……”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
那紅票子底下，哪是錢，全是印著大黑字的舊報紙，上頭一個胖娃娃咧著嘴笑，那笑臉跟鬼畫符一樣，紮得她眼睛生疼。
錢是假的。
脖子上那條沉甸甸的金鏈子，也一下子變得輕飄飄的，像根草繩，勒得她脖子生疼。
葉小禾看著那滿地的廢紙，眼睛一眨不眨。
她沒哭，也沒叫。
她隻是伸出手，撿起一張報紙，那上麵印著一個男人咧著嘴笑的黑白照片，牙齒白得晃眼。
她的嘴角，也慢慢地，扯出了一個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莉莉就那麼倚在門框上，看著葉小禾。看著她從不敢相信，到渾身發抖，再到最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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