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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攻的跡象從後半夜開始越來越明顯。聯軍營地裡的火把比平時多了數倍，密密麻麻的火光在荒原上鋪展開來，像一條正在燃燒的河流。韓凜在關牆上舉著瞭望鏡看了半天，放下鏡子時臉色比北境的夜風還冷。
“五萬。”他說，“保守估計。北荒的鐵甲重騎、雲嵐的蒼狼騎、天風的破陣營，全部壓到了前線。蕭遠把預備隊全堆上來了。”
孟虎靠在垛口上，左臂纏著繃帶，右肩上的舊傷在夜襲撤退時又被扯了一下，這會兒正隱隱作痛。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五萬對六千，差不多一個打八個。還行，比月考的時候一個打二十個輕鬆多了。”
“月考是車輪戰，這是一起上。”楚河從陣眼室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剛換下來的靈石殘渣，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疲憊。他已經連續幾天沒合眼了，護城法陣在夜襲前剛完成最後一次加固，但麵對五萬聯軍的衝擊，能扛多久他心裡也沒底。“韓將軍，城頭東段的陣紋還能再撐兩輪齊射，但破陣弩營雖然毀了，聯軍還有攻城錘和衝車。東段之前被化嬰境副將撕開過缺口，陣紋雖然補上了，強度不如原裝的。”
“那就把預備隊往東段多放兩百人。”韓凜轉頭對身邊的副將吩咐了幾句，又看向楚河，“你的法陣還能撐多久？”
“全力運轉的話，三波總攻。三波之後靈石儲備見底，隻能靠人命填了。”
“三波夠了。”葉無塵從關牆另一端走過來，左肩上的貫穿傷已經被洛清雪包紮好了，繃帶從肩頭纏到腋下，在衣袍下隱隱透出藥膏的氣味。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步伐已經恢複了平穩。“蕭遠的打法一貫是先耗後殺。前兩波是消耗——用騎兵衝陣消耗我們的靈石和箭矢，用步兵填坑消耗守軍的體力。第三波才是真正的殺招。如果第三波我們還沒垮，他就會親自壓上來。”
“你怎麼知道？”孟虎問。
“因為他之前就是這麼打的。試探戰耗我們一天，夜襲戰耗我們一夜，每一步都是精確計算過的消耗比例。蕭遠從不賭運氣——他賭的是算術。五萬對六千，他的算術是：前三波耗光我們的靈石、箭矢、體力，第四波用人數優勢淹掉我們。”
“那咱們就打破他的算術。”孟虎咧嘴一笑，用斧柄敲了敲垛口，“他算靈石算箭矢，算不了咱們能扛多久。”
楚河難得接了一句：“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比你平時說的都靠譜。”
“廢話，我平時說的也靠譜。就你話少顯得高深，其實我也很有深度。”
楚河沒理他，轉身回了陣眼室。
葉無塵在關牆上坐下，從懷裡取出沈淵案卷。這本泛黃的舊冊子他已經翻了很多遍，封麵的邊角被磨得起了毛，書脊上的線也鬆了好幾處。他翻到最後一頁——沈淵最後那場同歸於儘之戰的戰術記錄，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重，像是用刀刻在紙上。
死運引爆氣運核心的具體功法口訣，他在之前的翻閱中已經看到了，但一直沒有刻意去記。不是忘了——是他知道這一招意味著什麼。沈淵用這一招與三名化神境同歸於儘，屍骨無存。周海等了十幾年，才等到長孫寂重新露頭。有些招式記下來不是為了用，是為了在沒有任何別的選擇時，知道自己還有最後一個選擇。
他把口訣默念了幾遍，合上冊子。
“你翻那頁翻了不下十遍了。”周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副院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垛口的陰影裡，手裡端著那隻從不離身的茶杯。化神之戰後他的左手還有些微微發顫，但氣色比葉無塵預想的要好。“沈淵最後那一下控製得挺好的——但你比他強。你還有塵門，還有這座關城，還有一群願意跟你一起扛的人。他不是因為想死才引爆氣運核心的，是因為身後沒有人了。你身後還有人。記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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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塵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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